宿舍是八人间，条件比选拔营好了不少，但依旧简洁到近乎苛刻。金属床架，薄薄的床垫，统一的制式被褥，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程微意和“鹰眼”林雪分在了同一个宿舍，另外还有几名来自不同军种的女学员。大家互相简单点头示意，便迅速开始整理内务。没有人交谈，时间紧迫，初来乍到，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程微意的脚伤给她的行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她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显得特殊。铺床、整理衣物、放置个人物品……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快速，符合条例要求。这是基础，也是“蜂巢”审视他们的第一道目光。
当她终于按照要求将内务整理完毕，换上那套带有“蜂巢”独特徽标的黑色作战服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作战服合身挺括，勾勒出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身形，苍白的脸色被黑色的布料衬得更加明显，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深海般的坚定。
她和室友们一起，快步冲向训练场。
训练场位于山洞的另一个区域，同样巨大而空旷，地面是某种吸能的特殊材料，四周墙壁上布满了各种训练器械和监控设备。当她们赶到时，大部分学员已经列队站好。
陆沉站在场地中央，看着秒表。当最后一名学员气喘吁吁地冲进队列时，他按下了停止键。
“三十二分零七秒。”他冰冷的声音响起，“全体，扣五分。”
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里，解释就是狡辩。
“看来，你们对‘蜂巢’的效率还一无所知。”陆沉放下秒表，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那么，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全体都有！负重二十公斤，极限越野，二十公里！最后五名，淘汰！现在，开始！”
没有热身，没有适应，甚至没有给他们消化这条命令的时间！地狱式的训练，从踏入“蜂巢”的第一分钟，就已经开始！
学员们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冲向装备区，迅速领取沉重的背囊。程微意深吸一口气，她的脚伤是最大的隐患。二十公里极限越野，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甚至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向教官报告伤情。她知道，在这里，伤病不是借口。她默默地背起那沉重的背囊，重量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也让受伤的脚踝承受了更大的压力。
“微意，你的脚……”旁边的林雪低声担忧道。
“没事。”程微意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背带，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那未知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跑道。
哨声响起！队伍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程微意混在队伍中，努力调整着呼吸和步伐，尽量将重心放在未受伤的腿上，减少对伤脚的冲击。但二十公斤的重量和高速奔跑，依旧让她的脚踝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额头上很快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跑道并非平坦，而是模拟了各种复杂地形，有陡坡，有泥潭，有障碍。每一次上下坡，每一次跨越障碍，对程微意来说都是一次酷刑。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逐渐落到了队伍的中后段。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地跟随着她。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谁。
陆沉。
他就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沉默地跟在队伍侧后方，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鞭策。
程微意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疼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极限，放弃的念头如同恶魔的低语，在脑海中盘旋。
但她看着前方那些奋力奔跑的身影，想起选拔中的种种，想起哥哥的期望，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她不能倒在这里！绝对不能！
她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量，将注意力从疼痛上移开，专注于呼吸，专注于步伐，专注于超越前方的每一个目标。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她没有停下。
汗水模糊了视线，肺部火辣辣地疼，脚踝的剧痛几乎让她麻木。但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坚持！跑下去！
当她终于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踉跄着冲过终点线时，她甚至无法看清自己是不是最后五名之一。她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模糊中，她似乎看到一双黑色的军靴停在了自己面前。
她努力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了陆沉那张冷硬的脸。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问她脚伤如何，也没有丝毫关切，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Kestrel（微意代号），积分负五。下次，再这么慢，直接淘汰。”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去“关照”其他落在后面的学员了。
程微意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和脚踝处那熟悉的、令人绝望的疼痛，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倔强的弧度。
负五分吗？
没关系。
地狱的大门已经敞开，而她，才刚刚开始攀登。
这场与极限、与伤痛、更是与那个冷酷教官的漫长较量，在“蜂巢”这个更加残酷的舞台上，正式拉开了序幕。她知道，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但她已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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