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却无法驱散车内的凝重。
沈叙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冷硬。苏晚知道，他正在消化刚才与父亲的对峙，也在思考着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独立完成海外项目的初步评估方案。那需要何等庞大的知识储备、市场洞察力和实践经验？
她帮不上忙，只能安静地陪着他。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沈叙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便径直走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他甚至没有开大灯，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苏晚知道，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她没有打扰他，只是去厨房热了杯牛奶，轻轻放在他的书桌旁。
“别熬太晚。”她轻声说。
沈叙从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锐利稍稍柔和，点了点头：“知道。”
苏晚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翡翠锦盒，走到客厅的储物柜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而是将它小心地放在了柜子最深处。这份礼物太过沉重，承载的不仅仅是情意，还有沈叙因此而付出的代价。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晚宴上的一幕幕，沈宏远冰冷的话语，沈叙孤军奋战的背影……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利用王婧妤，攻击沈叙母亲的、不知名的黑手。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将她和沈叙紧紧缠绕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似乎听到书房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她瞬间清醒，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沈叙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但他并没有在看屏幕，而是低着头，看着书桌的某个角落。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颤。
在他手边，那个原本摆放着的、装着他们第一次看电影时拍的合照的简易木质相框，此刻已经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照片上，两人在影院昏暗的光线下，肩膀靠着肩膀，笑容都有些模糊，却透着当时的青涩和美好。
而沈叙的手，正死死地攥着一支钢笔，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刚刚结痂的伤口似乎又因为用力而隐隐渗出血丝。他整个人像是被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愤怒和挫败感所笼罩，肩膀微微颤抖。
苏晚的心，像是被那只碎裂的相框狠狠扎了一下，尖锐地疼起来。
她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在深夜里独自对抗着整个世界压力的背影。
他那么强大，那么骄傲，可在此刻，却显得如此孤独，如此……易碎。
她看到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激烈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他松开攥着钢笔的手，任由那支笔滚落到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用指尖轻轻拂过相框上那道裂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翼翼。
苏晚再也忍不住，轻轻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沈叙抬起头。看到是她，他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被一丝意外和不易察觉的柔软所取代。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有些沙哑。
苏晚走到他身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那只受伤的手上，感受着他皮肤下紧绷的血管和微凉的体温。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碎裂的相框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裂了也没关系。”
她抬起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们再拍。拍很多很多张。直到……再也装不下。”
沈叙怔住了。他看着眼前女孩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心疼和支持，心底那片因为父亲打压、因为幕后黑手、因为巨大压力而冰封的荒原，仿佛被一股汹涌的暖流瞬间冲垮。
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她猛地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气息。
苏晚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沉重的呼吸声。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只是安静地回抱着他，用自己全部的温暖和坚定，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
（第四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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