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月剑锋点地道：“道友这般磊落光明，怎么就不敢劈了它们呢？”她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巧妙地引着那些飘忽不定的游魂往妙音的刀口撞去：“莫非这些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冤魂，比活人更难对付不成？还是说修罗道也发了慈悲心？”
白若月疾退三步。
妙音的链刀如影随形般追至面门，链刀即将触及魂体青灰衣袂的瞬间，陡然偏转方向，刀气呼啸着削断了她左侧那棵高大冷杉的粗壮枝干。
“原来杀不得。”白若月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可游魂哪是白若月能轻易控制的，一脸懵懂的飘向白若月。
白若月看起来就像被定住了一样，愣在原地不动。
妙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准备看白若月被共感时的狼狈模样。
游魂马上要贴近白若月的时候，白若月身形一闪至妙音后面。
妙音又怎会不防着她，白若月的识海炸开百人战死的惨烈记忆——断肢残臂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血瀑般的鲜血汹涌流淌。她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中的剑锋险险擦过妙音的耳垂。
“滋味如何？”妙音戏谑地问道。
“甚好！”白若月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来。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相比起来，其实妙音的状态更差一些，身体更为虚弱，却透着一股不要命的打法。
白若月经过短暂的调息，身体机能相对更好，但是她有所顾忌，出手时总会有所保留。
一时间，两人打得难解难分，都打出了真火。
两人闹出来的动静极大，将游魂和凶兽都吸引了过来。
到此时，妙音也顾及不得那些游魂了，之前她杀的也不少，只是麻烦些罢了，心想解决了这个讨人厌的香火神，到时候再找个替死鬼顶罪。
白若月看着妙音也颇为头疼，疲于应付间早就把之前计划好的路线忘得一干二净。
两人越打越偏，这一路而来，也不知道到了何等地方。双方到了个一个不死不休的状态。
白若月手中的藏真剑在掌心快速转出半轮银芒，剑锋凌厉地削断袭来的玄铁链，却斩不断妙音眼中那如熊熊烈火般沸腾的战意。
两人在嶙峋怪石间活腾挪，锈剑与链刀碰撞产生的火星如流星般坠入雾海。
第三重界的混沌之气正在不断侵蚀着她们的护体灵光，白若月嘴里的那片月见草已经完全失效了。
链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断又一根古藤，白若月终于察觉到异样。
她后撤半步，不小心踩进泥沼，藏真剑横挡的姿势还未来得及摆正，妙音的链刀便缠上三丈外老槐树的枝桠——修罗道修士借着牵引之力腾空而起，刀锋划出一道猩红夺目的弧光。
“第三重界的雾不对劲。”白若月挥剑扫开扑面而来的腐叶，发现剑风竟撕不开那稠白如棉絮般的雾气。
两个时辰前她们还在界碑附近激烈缠斗，如今四周那些扭曲怪异的树影早已超出云逸风给的地图上所知道的路线范围。
妙音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刀上的锁链随着她的攻势发出哗啦的声响。
白若月刺向左侧空处，剑尖撞上偷袭的刀锋，迸出耀眼的火星。这招声东击西对方已经用了四次，但余音明显比上次慢了半拍。
两人同时僵住身形。修士的五感何等敏锐，而她二人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迟钝到了这种地步。
白若月盯着落在剑刃上的雾气凝珠，那滴水珠正沿着锈迹蜿蜒出奇异的纹路。
先前追赶的兽群在百步外发出不甘的嘶吼，最雄壮的那只前爪已经踏进林缘，却被同伴咬住鬃毛强行拖回。
与凶兽不一样的是游魂，在雾气里如鱼得水一般，原本懵懂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灵动，且游魂的数量比之前更多。
妙音冷笑一声，链刀卷着凌厉的罡风劈来。
白若月迅速抬剑格挡，余光瞥见那些徘徊的游魂正穿透凶兽躯体，如同归巢的银鱼般悄无声息地涌入树林。
剑刃相撞的轰鸣震落树梢积雾，乳白色的潮水般的雾气吞没天地。白若月感觉藏真剑突然变得重逾千斤，某种粘稠的力量正顺着剑柄往经脉里钻。
妙音的刀锋已经追至后心。
白若月堪堪侧身避过要害，左肩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修罗道的杀气搅动雾气，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旋转。
连神念都不能穿透这层雾气。白若月心想，这恐怕便是云逸风提起的天然生成的阵法。
“装神弄鬼。”妙音察觉到不对，却以为是白若月弄出来的伎俩，修罗业火只燃起半寸就熄灭，这才惊觉有问题。
无数游魂穿透她二人的身体。
白若月眼前炸开零碎的画面：戴孝妇人神情哀伤地往河里放河灯，猎户满脸虔诚地跪在山神庙前，货郎满脸疲惫地捧着破碗接雨水...这些应是游魂生前的执念，暴雨般冲刷着她的神识。
白若月感觉头颅一热，五感急速衰退，与咒术发作的那种五感尽失不同，是这林子中雾气的原因。
“滚开！”妙音暴喝一声，声音在雾气中回荡。
察觉到异常的两人几乎同时间转身，快速后撤准备离去。
在外面看着没有异常的树林，树枝扭动起来，枝条毫无征兆地抽打过来，两人被树枝抽打在一处。
白若月举剑劈砍，藏真剑发出龙吟般的颤鸣，她感觉天灵盖被灌入滚烫的铅水，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当剧痛消退时，她正用四肢行走在月光下。粗粝的岩石摩擦着爪垫，夜风送来浓烈的虎类气息。
白若月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她在通过某只妖兽的眼睛观察世界。
前方崖畔的吊睛白虎正在吞吐月华，银白妖力在它周身凝结成霜花。
自己伏在湿润的草地上，视线边缘垂着条布满环纹的花豹尾。
白虎转头时颈间金铃轻响，它衔着株草放在花豹跟前。
“别跟着我。”白虎的声音混着山风传来，化作人形的女子额间神纹微亮，“济水镇三百口人等着祛瘟...”花豹的利爪深深抠进岩缝，看着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云海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
雾气翻涌着撕碎画面。
白若月踉跄着扶住树干，妙音正死死盯着藏真剑尖，那里粘着片正在消散的幻象碎片，映出白虎捧着香火金印走进神庙的背影。
修罗道修士抱头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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