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胜神州,东海,蓬莱仙岛外围。
海雾如纱,将星月光辉滤成一片朦胧的银灰,笼罩着远处那片仙气缭绕,暗藏汹涌的岛屿群。
吕华瑭隐匿在一朵随波逐流的低矮云气之中,周身气息收敛,与海天融为一体。
他眉头紧锁,目光死盯着蓬莱主岛的方向。
他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本以为清虚子远赴南瞻部洲搅动风云,魏平洲新晋通玄根基未稳,正是他暗中潜回、探寻那可能与窃天者相连的“节点”的绝佳时机。
他修为稳固在通玄,对惊涛峰一脉的秘传《惊涛镇海剑诀》也有了更深领悟,正是踌躇满志之时。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
他前脚刚悄无声息地踏上东胜神州,后脚就听闻魏平洲来自人皇宫的隐约质询。
这一下,魏平洲立刻变得异常“安分”起来,不再轻易离开蓬莱核心区域,连日常事务都处理得更加低调谨慎,蓬莱内外巡查的力度陡然加大,尤其是针对身份不明或可疑的修士。
“魏平洲……你倒是会躲。”
吕华瑭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冷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时间不等人,他这里若是迟迟没有进展,恐会拖累大局。
必须让魏平洲动起来,离开他的“龟壳”,至少……要让他分散注意力,露出破绽。
逼他动!
吕华瑭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有了决断。他身形悄然消散于云气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数日后,蓬莱仙岛外围,几处资源点,接连遭到了“意外”。
有时是看守弟子莫名昏厥,醒来发现库房禁制被触动,有人闯入探查的痕迹;有时是传递消息的通道附近,发现有人影出现;最严重的一次,是一处位于外海荒岛、用于关押不听话弟子的石牢,牢门被暴力破除,里面关押的因对张鼎、魏平洲不满而被罗织罪名囚禁的弟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只留下一道剑气痕迹,以及用海水凝成、悬浮在半空的一行小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是吕师兄……一定是吕师兄回来了!”
“那剑气……没错,是惊涛镇海剑诀的气息!”
流言悄悄蔓延。
骚扰持续了许久。
起初,魏平洲只是皱眉,责令加强巡查,认为或许是某些不知死活的散修或敌对势力的零星刺探。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苍蝇式”的、精准而恼人的骚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魏平洲当然知道吕华瑭没死,不然,之前那些旧七峰的老东西是谁救出去的,当时太乱,等回过神来一想便明白。
能活着还不知足,还想来添些乱子。
“不能再等了。”
这种持续的、挑衅般的骚扰,正在一点点消磨蓬莱弟子的士气,挑战他魏平洲的权威。
若是连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都收拾不了,他如何在蓬莱立威?如何让那些暗中心念旧主的人彻底死心?
魏平洲停下脚步,望向窗外笼罩在晨曦中的蓬莱仙山,眼神阴鸷:
“不管是不是吕华瑭,这些烦人的苍蝇,必须拍死!而且……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下内部,看看还有多少不安分的东西!”
东胜神州,某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脉。
一处背靠峭壁、面临深潭的天然石台被稍加修整,布下了隐匿气息的简单阵法,两间以粗大原木和青藤搭就的陋室静静矗立,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这里便是苏瑶月与孙继亮暂时栖身之所。
自那日决然又狼狈地离开蓬莱,苏瑶月被抽去了大半精气神。
父亲的冷酷、宗门内的人情冷暖,还有魏平洲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欲……种种冲击接踵而至。
她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风暴后幸存下来的小舟,未曾沉没,却桅杆折断、帆布破损,只余满身狼藉与疲惫。
孙继亮察言观色,心思缜密,看出她心气折损,此时最需要的是一处能让她暂且喘息、舔舐伤口、重新审视自我与世间的宁静之地。
加之他猜测魏平洲不是轻易罢手之人,表面上或许不便公然追捕“师妹”,暗地里的眼线与后手必然存在。
高调行事,无异于自投罗网。
“苏仙子,” 当时离开蓬莱势力范围不久,孙继亮便温声建议,“不若寻一处僻静之地,调养心神,稳固修为。”
苏瑶月那时心灰意冷,对前路一片茫然,闻言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全无往日主意。
于是,二人便一路谨慎潜行,最终寻到了这处远离人烟、灵气尚可的山林深处。
日子便在宁静中缓缓流淌。
苏瑶月大多时间都在打坐调息。
然心结难解,每每入定,父亲清虚子那深邃难测的眼神、纪庸冰冷无波的“评价”、还有蓬莱弟子们或同情或鄙夷的窃窃私语,便如鬼魅般浮现,搅得她气息浮动,难以深入。
她有时会枯坐整日,眼神空洞地望着石壁上的苔痕,或深潭中自己的倒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颓唐与迷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