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揣着一夜的牵挂与忐忑，第二天清晨，我和真真早早便起了床。
为了就诊方便、行动舒服，我们都换上了宽松清爽的运动休闲装束。
一身轻便衣物褪去了所有职场与矜贵感，朴素又日常，像一对普通寻常的伴侣，只为安安稳稳做好检查，查清身体症结。
清晨的医院人潮渐起，阳光透过门诊楼的玻璃窗洒进来，明亮却压不住我心底的沉郁。
我一路紧紧牵着真真的手，不敢松开半分，能清晰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的微凉与拘谨。
我们如约赶到张教授的专家门诊，提前挂好了复诊号。
资深老教授的门诊向来人满为患，排队等候的患者络绎不绝，我们安静坐在候诊区长椅上，静静排队等待。
整整一个小时，漫长又煎熬。
真真全程安安静静待在我身边，偶尔靠在我的肩头小憩，眼底依旧带着散不去的倦意，连日嗜睡疲惫的状态肉眼可见。
我轻轻搂着她的肩，一遍遍安抚她放宽心，心底却早已暗自焦灼，反复回想她这段时间的所有反常状态。
终于，叫号机念出了我们的名字。
我牵着真真起身，走进整洁安静的专家诊室。
七十余岁的张教授头发花白，精神却依旧矍铄，从医数十年，经验深厚、医德厚重，也是一直以来负责真真身体调理的老专家，对她的过往体质、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他温和示意我们落座，轻声细语询问真真近期的睡眠、精神、饮食和身体体感。
真真一一如实回答，将连日浑身乏力、昼间嗜睡、经期大幅推迟的反常情况尽数娓娓道来。
听完描述，张教授微微颔首，抬手为真真细致把脉，指尖沉稳笃定，静静感受脉象起伏。
几秒、十几秒、数十秒的沉寂等待里，诊室落针可闻。
我屏住呼吸，心弦紧绷到了极致，死死盯着老教授的神情变化，生怕从他脸上看到半分不妙的神色。
良久，张教授收回手腕，眉头微蹙，神情变得略显复杂，语气审慎客观：
“从脉象来看，乳腺旧况恢复得很好，气血平稳，没有增生反复、病变的迹象，这一块你们可以完全放心。”
听到这里，我心头稍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大石落下一半。
可下一秒，老教授的话又让我瞬间提起了全部心神。
“不过，她近期嗜睡乏力、经期推迟太久，脉象里有一丝不稳的异动，不是单纯围绝经期紊乱那么简单。
我年纪大了，专攻内分泌与乳腺，妇科这块不够专精。
稳妥起见，我建议你们单独再挂一个妇科专科号，详细问诊排查一下，不要单凭表象下定论。”
张教授行医半生，沉稳严谨，从来不会危言耸听，更不会随口给出多余建议。
他既然特意叮嘱转诊排查，就说明真真的身体，一定出现了无法忽视、无法简单判定的异常。
我心底骤然沉甸甸的，却不敢表露半分慌张，只郑重点头道谢：
“谢谢张教授，我们听您的，马上过去挂号复查。”
告别老教授，我牵着真真走出专家门诊。
真真此刻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神有些茫然无措，下意识攥紧了我的手心，依赖地靠在我的身侧。
我稳住心神，带着她立刻前往妇科门诊，排队、挂号、等候问诊。
妇科门诊的医生年轻专业，问诊细致，耐心听完我们描述的所有症状：
长期疲惫、莫名嗜睡、周期异常推迟，再结合真真的年龄与过往身体情况，没有多余迟疑，直接开了一张验孕检测单。
当那张薄薄的检查单递到我手里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心脏狠狠一缩，剧烈狂跳起来，胸腔里满是惊悸、慌乱与难以置信，一股强烈的心惊肉跳感席卷全身。
怎么会是验孕？
我反复告诉自己，真真临近绝经，常年经期紊乱，早已不具备受孕条件，我们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才彻底放下所有顾虑，毫无防备地缠绵相伴。
可医院最是严谨，医生不会凭白无故开具检查项目，若非高度怀疑，绝对不会直接让我们做验孕筛查。
无数纷乱的念头瞬间塞满脑海，慌乱、错愕、侥幸、忐忑交织在一起，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攥紧手里的检查单，指尖甚至微微发紧发凉，转头看向身侧一脸茫然、尚且懵懂无知的真真。
她还没反应过来医生此举的深意，只是单纯看着我紧绷的神色，眼底带着一丝不安。
我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拼命收敛所有慌乱情绪，努力扯出一抹温和平静的笑意，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温柔安抚，语气尽量轻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轻声开口，带着自我宽慰，也带着安抚她的侥幸：
“没事的，别紧张。
说不定是医生常规排查，例行检查而已，大概率是误判，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话是安慰她，实则也是在安慰我自己。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心底早已乱作一团。
若是普通绝经紊乱，根本用不上验孕。
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们肆意温柔相伴的那些夜晚，或许，真的埋下了一个谁都未曾预料到的、颠覆一切的意外惊喜。
前路未知，结果难料。
我抱着怀里的真真，强装镇定，静静等待最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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