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里客人渐渐多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焦香，混着奶泡的甜腻。舒安柠回到柜台，新来的客人正对着菜单犹豫，她耐心地一一解答，声音温柔又从容。
桑稚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目光穿过咖啡杯和蛋糕碟的缝隙，落在柜台那边。
她其实没在看舒安柠。
她看的是舒安柠身侧那个人。
桑稚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求段嘉许帮忙去应付老师的“叫家长”，结束后他还特意送她回家。
在他心里，她就是一个小妹妹吧。桑稚心中忽然有些难过。
舒安柠给客人点完单，转身时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身子轻轻一晃。段嘉许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肘，把人带稳。
“小心。”他说。
“谢谢。”舒安柠笑了笑，低头去整理被碰歪的收银笔。
那只手在她手肘上停留不过两秒，松开时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桑稚看见了。
她把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
桑延放下手机，瞥了她一眼。
“趴着不累？”
“不累。”
“那你起来，走了。”
桑稚抬起头，茫然地眨眨眼：“去哪？”
“我们先去餐厅。”桑延已经站起身，单手插兜。
桑稚“哦”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卡座上滑下来。她拎起自己的帆布包，手指勾住背带，回头看了一眼柜台。
舒安柠正俯身在吧台下面找什么，段嘉许侧过身，替她把挡路的椅子挪开。
舒安柠直起腰时，手里多了条银色细链，轻声说：“差点忘了，下午客人落下的。”
段嘉许嗯了一声，顺手接过，将链子放在一个小的收纳盒里，打算跟待会交班的工作人员说一声。
桑稚抿了抿唇，转身跟上桑延。
舒安柠下班后跟段嘉许一起去了餐厅。
他们到时，桑延和桑稚已经点好了菜。
“给你们菜单，看看想加点什么，随便点。”桑延十分豪气的说道。
舒安柠将菜单递给了段嘉许，他看了一眼，“就这些吧，够了。”
一顿饭表面看起来十分和睦，可舒安柠还是感受到了桑稚不一样的复杂目光。
饭后，桑稚主动开口：“哥哥，你可以帮我补习数学吗？”
“我？”段嘉许失笑，“你怎么不找你哥哥？”他看了眼桑延。
桑延不干了，“段狗！你在笑什么呢！”随后他不高兴的看了眼桑稚，“喂，小鬼，你补习为什么不问我和安柠？”
桑稚刚刚头脑一热，就将话问出了口。可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她这样，表现是不是太明显了？
“我……我就是想着，你肯定不愿意教我。”桑稚眼珠子乱转，就是不看桑延，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桑延眼神锐利，“哦？是吗？那安柠呢？”
“姐姐也很忙的，我怎么好打扰她？”桑稚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越发有了底气，“再说，嘉许哥不是也有家教的经验吗？教我有什么问题？”
桑稚说完，目光真诚地看向段嘉许：“嘉许哥，我会跟爸爸妈妈说，请你来做我的家教，你放心，家教费会按照市场行情给的。”
段嘉许沉默了，桑延也感觉气氛有些尴尬，立刻出来打圆场。
“小鬼，这件事不是你想就可以的，也要看你嘉许哥有没有时间。“说完他看向段嘉许，“兄弟，我妹说的也没错，你更有经验，教她肯定比我教得好。
你也不用有什么压力，如果愿意接这份工作就接，不想接也没关系。”
段嘉许闻言，只说要考虑一下。
舒安柠一路上都很沉默，倒不是心情不好，只是不想找话题聊天。
桑稚心情不好，桑延却破天荒的没有哄她，安静开着车。
车子平稳停在桑家别墅前。
“你们先进去。”桑延坐在驾驶位没下来。
舒安柠没问为什么，只微微点头，“好。”
桑稚跟在舒安柠身后进了门。
一路无言，舒安柠进房间前，桑稚才弱弱叫住了她。
“嗯？”舒安柠保持开门的姿势，侧头看向她。
“姐姐，晚安。”
“晚安只只。”
段嘉许答应给桑稚补课后，桑稚肉眼可见得开心了许多。
这天，舒安柠下车时外面下起了大雨，她又没有带伞，被雨拦在了公交站台。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噼里啪啦砸在顶棚上，溅起细密的水雾，很快洇湿了她的鞋尖。
她往站台里侧缩了缩，望着织成白茫茫一片的雨幕，犹豫要不要咬牙冲出去。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的心轻轻一跳。接通后，段嘉许的声音混着电流传来，比平时低一些：“在哪儿？”
“公交站台……”她顿了顿，“没带伞。”
“等着。”
电话挂断了。不到十分钟，雨幕里出现一道疾步而来的身影。
段嘉许撑着伞，裤脚已经湿透，深色的布料紧贴着小腿。
他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眉眼被水汽氤氲得柔和了几分。
“走吧。”他将搭在小臂上的外套抖开，披在她肩上。
外套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有体温残留的余温。
他说了声“抱歉”，手臂虚拢过她的肩头，将她揽进伞下。
伞面明显朝她这边倾斜，他的半边肩膀裸露在雨中，深色的衬衫迅速洇出大片深痕。
舒安柠想说什么，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雨声很大，伞下的空间很小，小到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还有自己不太平稳的心跳。
今天两人上的都是晚班。
许是雨太大，店里客人寥寥，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昏暖的光。
舒安柠换上围裙，开始整理吧台。余光里，段嘉许站在收银机旁，手指搭在键盘上，却迟迟没落下。
他盯着屏幕出神，眼睫低垂，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唇色也淡。
她注意到他换过了衬衫，但发尾还洇着湿意。大约是方才匆忙擦过，没完全干。
又一次，他将客人点的美式做成了拿铁。客人没在意，舒安柠却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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