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掐着放学时间赶到学校门口的。
车子稳稳停下,他抬眼望去。
空荡荡的校门口,只有撑着伞匆匆走过的家长与学生,水花四溅,人声嘈杂。
可他来回看了好几遍,那个每天都会蹦蹦跳跳朝他扑过来的小身影,却没有出现。
而校门口挤满了撑着伞的家长,各色伞面挤挤挨挨,雨声嘈杂得让人心慌。
顾浔野撑开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侧身挤过涌动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平日里固定等候的校门框下,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走出校门的孩子。
他抬手快速瞥了眼时间,往常这个时候,顾言早就背着小书包,准时扑到他面前。
可此刻,视线里翻来覆去,都没有出现那个小小的熟悉身影。
顾浔野想着或许是孩子在学校里收拾东西耽误了时间。
他站在原地,黑伞下的双眼一瞬不瞬盯着校门口,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整整五分钟,校门口的人潮依旧拥挤,喧闹声混着雨声不绝于耳,可那个他等了无数次的小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顾浔野指尖微颤,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顾言的号码。
那只电子手表是凌远特意给顾言准备的,能定位、能通话,功能齐全,他甚至还看见顾言在那个表上面玩游戏。
可电话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单调的无人接听声,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挂断。
他心头一紧,连忙点开定位软件,光点稳稳停在学校范围内。
顾浔野暗暗松了口气,自我安抚,应该是被老师留堂,或是和同学玩忘了时间。
他又攥着伞柄,在雨里硬生生多等了五分钟。
雨水打湿裤脚,可那道小小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这一次,他再也按捺不住,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林老师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清晰地传来:
“顾言家长,顾言早就准时放学出去了呀,教室早就没人了。”
一句话落下,顾浔野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定位在学校,人却不在校门口,老师说她已经离开。
所有不合理撞在一起,他猛地意识到。
出事了。
因为平时除了顾浔野,只有凌远来接她,但凌远要是会帮忙接孩子,一定会提前跟他说,绝不会一声不吭就把人带走。
可现在,顾言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雨水砸在黑伞上,噼啪作响,嘈杂得几乎要盖过他的心跳。
顾浔野站在涌动的人潮里,心脏一下下狠撞着胸腔,恐慌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他不能乱。
绝对不能。
冷静,必须冷静。
他要把所有可能的危险、所有遗漏的细节,全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是谁。
在哪。
雨越下越猛,天色暗得像傍晚,顾浔野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警惕。
顾浔野将胸腔里翻搅的慌乱与恐惧死死压进心底最深处,他稳着声线,拨通了那通电话。
“帮我查。”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刻意压制的紧绷,寥寥几句交代完关键信息,电话那头立刻恭敬应声。
“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到。”顾浔野补充道,尾音几不可查地发颤,那是他极力隐藏的慌乱。
那头的人分明听出了他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与失控,立刻郑重应下:“好,给我几分钟。”
挂断电话,顾浔野快步折回车里,重重关上车门,将倾盆大雨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眉骨,裤脚早已被淋得湿透,昂贵的皮鞋上溅满泥点与水渍。
可他全然顾不上这些,指尖极轻地敲击着方向盘,节奏快得乱了章法。
外表看上去,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不动声色的顾浔野,眉眼沉静,呼吸平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早已疯狂冲撞,血液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翻涌着最可怕的想象。
不过短短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震动的嗡鸣刺破车内死寂。
他按下接听:“说。”
“查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急促,“带走孩子的人叫王宗德。”
“王宗德……”
顾浔野瞳孔骤然一缩,尘封的案件卷宗瞬间翻涌而上。
冰冷的证词、争执的法庭、受害者家属猩红的眼睛、还有他亲手写下的判决结果……
所有画面在这一刻疯狂闪现,清晰得可怕。
那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大案,也是他刚入这一行时,拼尽一切打赢的硬仗。
当年的案件血腥到令人发指。
活体贩卖儿童器官,将活生生的孩子麻醉、剖膛,取出尚在跳动的心脏,转手卖给那些有权有势、急需心脏移植的病患家庭。
他接手时,王宗德背后的势力早已布好天罗地网,销毁证据、收买证人、层层保护伞遮天蔽日,所有人都告诉他,没有证据,定不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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