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暖绒，包裹着顾衍，但他所有的感知天线，却只精准地朝向一个人——苏晚。
她安静地坐在宴会厅相对偏僻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微微低着头，似乎想把自己藏进光影的交界处。周围是衣香鬓影、恭贺寒暄，那些声音经过特制耳塞的过滤，仍带着模糊的嘈杂感，让他有些不适，但只要目光能捕捉到她的身影，那份不适便奇异地缓和下来。
他能读懂她的不自在。这里不属于她，这些浮华和奉承与她身上那种干净的温柔格格不入。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想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或者，干脆带她逃离这个世界，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酒精或许放大了这种冲动，又或许，那只是积压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借口。
在全场气氛最热烈的时刻，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事情。
他拒绝了某位高层递来的酒杯，径直穿过人群，在所有惊愕、探究、不解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个角落。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又顺着他的路线，最终落在那位陌生的、显然不属于这个圈子的女孩身上。
苏晚似乎察觉到气氛的诡异，茫然地抬起头。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手握住。
顾衍俯身，凝视着她瞬间睁大的、写满惊慌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固执的语气，清晰地说道：“晚晚，别坐在这里。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近乎宣告。
“顾衍？！”苏晚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火辣辣的。辉哥在不远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顾衍却仿佛屏蔽了所有外界信号，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惊慌失措的脸和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他拉着她，不由分说地起身，就要带她离开这个令他烦躁的场合。
“顾衍！你干什么！放开我！”苏晚又急又羞，几乎是用气音哀求，脚下抗拒着。众目睽睽之下，这成何体统？明天媒体会怎么写？辉哥会怎么想？他们之间那岌岌可危的平衡会被彻底打破！
她的抗拒和周围死寂的注视，终于让顾衍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了一瞬。他停下脚步，环视四周，那些呆若木鸡的脸让他皱了皱眉，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造成了怎样的轰动。
但他并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转向脸色铁青的辉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坚持：“辉哥，这里太吵了，我带苏晚去透透气。”
说完，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拉着苏晚，几乎是半强制地，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快步走出了宴会厅，将她塞进了门口等候的保姆车里。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苏晚的心脏狂跳不止，又气又急，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顾衍！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少人看着？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顾衍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有些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他逼近她，将她困在车座和他手臂圈出的狭小空间里，“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是受不了了，晚晚，我受不了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受不了那些人的目光在你身上打转，更受不了你和我之间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清冽的酒气和一种危险的侵略性。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真皮座椅。
“我是你的治疗师……”她徒劳地重复着这句早已失去效力的话，声音微弱。
“去他的治疗师！”顾衍低吼，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和渴望，“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个躲在黑暗里摔东西的疯子！如果不是你的声音，我根本站不回那个舞台！苏晚，你看着我，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我需要的根本不是一个治疗师！”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面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擂鼓般的心跳，又快又重，震得她手心发麻。
“这里，”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因为你才跳得这么厉害。只有你。”
苏晚彻底僵住了，所有挣扎和言语都卡在喉咙里。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苍白，英俊，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敏感和偏执，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脆弱和真诚。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晚晚，”他喃喃低语，像是最虔诚的祷告，“别推开我。我只有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吻住了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酒味、莽撞、生涩却又无比炽热的吻。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积压太久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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