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风暴过后,会是彩虹。
至少,也该是雨过天晴的平静。
但我忘了,风暴卷起的,不止是雨水,还有深埋地底的淤泥,和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更污秽的东西。
当宋成哲被带走,当周薇丈夫被立案的消息传来,当我的身体慢慢恢复,生活似乎正努力拼凑出新的图景时,新的阴影,却以更隐蔽、更险恶的方式,悄然蔓延。
就像伤口在结痂,底下却可能还在发炎、化脓。
真正的愈合,从来不是表面的风平浪静。
而是刮骨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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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余烬与暗影
宋成哲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圈子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秦律师第一时间告知了我。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更多的是对后续法律程序走向的审慎评估。
“非法拘禁的指控,如果林薇证据确凿(比如机票、通讯记录、报警时的录音或笔录,以及她可能提交的其他材料),加上宋成哲限制她人身自由的主观意图能被证实,立案的可能性很大。一旦刑事立案,离婚诉讼就会中止。这对我们财产分割的具体时间会有影响,但长远看,宋成哲陷入刑事纠纷,他的资产被冻结或监控的可能性更大,对我们反而是种保护。”
秦律师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经侦部门对宋成哲公司的调查,似乎也同步在深入。周薇丈夫的案子,牵扯面可能比预想的广。陈小姐,你这段时间,尽量保持低调,注意安全。宋成哲现在自身难保,但他身边未必没有‘朋友’或‘盟友’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我明白秦律师的暗示。狗急跳墙,有时候咬人的不一定是那只被逼到绝境的狗,也可能是它那些害怕被牵连的同类。
苏晓坚持让我住到她家去,至少等风头过去。我婉拒了。新租的公寓环境不错,安保也还行,我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更不想像个惊弓之鸟一样四处躲藏。
生活总要继续。我必须学会在余震中,站稳脚跟。
身体的恢复是缓慢而真切的。术后一周复查,医生看着化验单,点了点头:“HPV病毒载量降了不少,说明你自身免疫力在起作用。CIN II病变组织切除得很干净,切缘阴性。继续保持良好作息,加强营养,定期复查。心态很重要,别太焦虑。”
“焦虑”这个词,对我来说已经有些奢侈。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情绪反而被压缩成了背景音,生存的本能推着人向前。
父亲出院后,被弟弟接回老家休养。母亲打来电话,语气别扭,但不再提“离婚丢人”的话,只是絮絮叨叨地叮嘱我注意身体,按时吃饭。末了,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爸让我告诉你,在外面不容易,有什么事,家里……还能帮你撑撑腰。”
电话这头,我眼眶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家这座港湾,或许曾经让我窒息,但风浪真正袭来时,它终究还是露出了底下粗糙却坚实的基石。不是所有的和解都需要言语,有时候,一点点沉默的转变,就够了。
我搬进了新公寓。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朝南,阳光很好。我扔掉了从旧家带出来的大部分东西,只留下必要的衣物、书籍和工作资料。去宜家买了简单的家具,白色的书架,原木色的桌子,米色的沙发。一点点,按照自己的喜好,填充这个全新的空间。
没有宋成哲的痕迹,没有婚姻的回忆,这里只属于陈思。
这是一种近乎奢侈的自由,带着伤口初愈的微痛,和劫后余生的清冷。
工作也逐渐回到正轨。沈确没有再提锦明医疗的旧事,监察部那边似乎也偃旗息鼓。他将一个规模不大但很独立的医疗早期投资项目交给我,团队只有三个人,让我全权负责。
“这个项目,技术门槛高,市场前景不确定,但如果有突破,回报会很大。”沈确在布置任务时,语气平淡,“做得成,你站稳。做不成,也好聚好散。”
这是给我机会,也是最后的通牒。我清楚,公司不可能无限期地包容一个“麻烦缠身”的VP。我需要用实实在在的业绩,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投入了全部精力。看研报,跑企业,访谈专家,搭建模型。身体的疲惫被一种久违的、专注于创造价值的充实感取代。只有在深夜,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时,小腹偶尔传来的隐痛才会提醒我,那场风暴留下的,不仅仅是心理的创伤。
生活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艰难地推向某个看似正常的轨道。
直到那个自称财经杂志记者的电话打来。
“陈小姐您好,我是《财经视野》的记者李明。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近期几起民营企业与监管权力寻租案件的深度调查,其中涉及到您的前夫宋成哲先生,以及华科资本的周薇女士。我们了解到,您作为宋先生的前妻,同时也是相关行业的资深人士,可能掌握一些关键信息。不知您是否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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