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深山迷踪
晨雾像一层乳白色的纱,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淹没了崎岖山路和低矮的灌木。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吸入肺里,有种黏腻的窒息感。
我站在“望乡坪”那块风化严重的石碑前。石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孤独地矗立在这片山坳的空地上,像一个被遗忘的坐标。四周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墨绿色山峦,在晨雾中沉默地蛰伏,仿佛无数沉睡的巨兽。
背包勒着肩膀,里面是伪装的文件袋、水、压缩饼干、急救包、强光手电和一把多功能求生刀。贴身的防水袋里,才是真正的关键。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和寒意。按照“W”给的地图,从这里开始,将不再有任何现成的路径。
“有人接应”。我环顾四周,除了风声掠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鸟兽的啼叫,空无一人。时间指向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我握紧了藏在袖口的微型警报器(连接到苏晓的手机),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暗袋里的防身喷雾。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两点五十八分。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是陷阱吗?他们想让我自己走进更深的山里,然后……
就在我几乎要转身离开时,右侧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我猛地转头,手电光柱刺破浓雾和枝叶的阴影。
一个瘦小的身影,畏畏缩缩地从一棵粗大的杉树后挪了出来。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眼神里充满了怯懦和不安。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的拐杖。
“你……你是城里来的陈……陈阿姨?”少年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阿姨?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在这种地方,我这个年纪被叫阿姨也正常。
“我是陈思。谁让你来的?”我没有放松警惕,目光扫向他身后。
“是……是周阿姨。”少年咽了口唾沫,指向身后更深的密林,“她让我带你去……去老林场。她受伤了,走不动,在那里等你。”
周阿姨?周薇?她受伤了?
“她怎么受伤的?伤得重吗?还有别人吗?”我一连串发问。
少年摇头:“我不知道……她昨天傍晚找到我家,给了我妈一些钱,让我今早来这里等一个城里来的阿姨,带路。她腿上绑着布,有血……就她一个人,看着很吓人。”他顿了顿,补充道,“周阿姨说,只能带你去,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不然我和我妈都有麻烦。”
他的恐惧不似作伪。一个山里少年,被卷进这种事情,想必也是惊慌失措。
“带路吧。”我说。是陷阱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这少年看起来是本地人,对地形熟悉,如果是陷阱,没必要找这么个明显不顶事的少年。周薇受伤独处,倒更符合她逃亡求救的处境。
少年明显松了口气,转身,用木棍拨开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钻进了一条几乎被植被完全覆盖的、野兽踩出的小径。我紧随其后。
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坡度陡峭,地面湿滑,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松动的石块。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林子里也光线昏暗,雾气弥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味道和某种说不出的、阴冷的气息。
少年走得很熟练,显然常在山里活动。我跟得有些吃力,手术后的身体在这种高强度攀爬下发出了抗议,小腹传来隐约的坠胀感,呼吸也变得急促。但我咬紧牙关,一步不落。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进入了一片更加原始、树木更加高大的区域。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寂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稀少了很多。
“还有多远?”我喘着气问。
“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小山梁,下面就是老林场。”少年指着前方一道黑黝黝的山脊。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侧后方远处的树丛里,有影子极快地晃了一下。
有人跟踪?!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手电光扫过去。只有摇曳的枝叶和弥漫的雾气。
“怎么了?”少年疑惑地回头。
“没什么。”我压下心悸,可能是野兽,也可能是我太紧张产生的错觉。“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终于爬上了那道山梁。站在山脊上,向下望去,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映入眼帘。谷地中央,散落着几栋破败不堪的木屋,屋顶大多坍塌,墙壁斑驳,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藤蔓。这就是废弃的林场。
“就是那里,最靠里面那间还有点屋顶的屋子。”少年指着谷地深处,“周阿姨就在里面。”
“你跟我一起下去?”我问。
少年连忙摇头,脸上露出恐惧:“不,不……周阿姨说,我只负责带路到这里。我……我得回去了,天快黑了,山里不好走。” 他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扔,像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转身就要往来的路上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