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信任的悬崖
地下隐蔽所昏黄的灯光下,红姨的话像一块巨石,砸破了短暂的安全假象。
公寓被抄。最后的备份可能暴露。我是唯一还带着原始证据关键部分的人。
而此刻,代表匿名者的红姨,向我索要这份证据。
交,还是不交?
我看着红姨。她的表情平静,眼神坦荡,没有任何逼迫,只是陈述事实和给出选择。但那手臂上奇特的烧伤疤痕,和无线电里匿名者那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电子合成音,像两根冰冷的刺,扎在我对“信任”这个词残存的脆弱认知上。
“红姨,”我的声音因为脱力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匿名者……到底是谁?你们是什么组织?我要把东西交给谁?用来做什么?”
红姨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一旁的小柜子边,拿出两个军用饭盒,从保温壶里倒出热水,泡了两份压缩干粮,递给我一份。
“先吃点东西。你需要体力,也需要清醒的头脑来做决定。”她自己先吃了起来,动作干脆,仿佛我们不是在讨论生死攸关的证据归属,只是在野外露营。
我接过饭盒,温热的水汽熏在脸上,食物的香味勾起了胃里强烈的饥饿感,但我毫无食欲。
红姨快速吃完自己那份,擦了擦嘴,这才看向我,目光锐利而坦诚:“陈思,我知道你现在谁都不敢信。顾怀山的背叛,宋成哲的算计,周薇的反复,甚至……你上司沈确可能的包庇或参与。你觉得这世界上没有可信之人,对吗?”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但你想过没有,”红姨靠在墙壁上,姿势放松,但眼神没有丝毫松懈,“匿名者从一开始,给你的是线索,是武器,是帮你自保和反击的东西。他/她没有直接拿走证据去邀功,没有用那些东西威胁你或控制你,甚至在你最危险的时候,安排了……像我这样的人,来尽量保你和你需要保护的人(她看了一眼昏睡的周薇)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我们不是警察,不是官方机构。我们是一群……因为各种原因,被卷进类似漩涡,或者目睹了太多黑暗无法转身离开的人。我们有自己的渠道,有自己的方法,也有自己的……执念。匿名者是我们中的一员,也是核心之一。他/她布局多年,目标不仅仅是顾怀山,更是要撕开当年北山矿难背后那张更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黑网。你,陈思,是计划中重要的一环,但从来不是棋子。他/她给了你选择,每一次都是。”
“所以这次也是选择?”我盯着她,“交出证据,或者不交?”
“是。”红姨点头,“交出证据,我们会用我们的方式和渠道,结合其他线索,尝试在更高层面、更安全的环境下,启动对沈延年及其背后势力的彻查。你和周薇,我们会安排最稳妥的方式转移、保护,直到威胁解除。不交,你可以带着东西,按你自己的想法行动。但沈延年的人正在满山搜捕,你的公寓被抄,备份可能已失,外部接应受阻。你独自带着一个重伤员,在缺乏补给和支援的情况下,能躲多久?能安全地把证据送到你认为可靠的地方吗?”
她的话,冷静、客观,甚至有些残酷,但每一句都戳在现实的骨架上。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饭盒,热气已经不再蒸腾。是啊,我能怎么办?带着周薇在这深山老林里东躲西藏,直到弹尽粮绝?还是冒险下山,面对可能遍布眼线的公路和村镇?就算侥幸联系上张警官,警方内部是否绝对干净?沈延年既然能调动武装人员进山追杀,在地方上的渗透恐怕更深。
把证据交给红姨和匿名者,等于是将所有的希望和自身的安危,押注在一个我至今看不清面目的神秘组织上。风险巨大。
但自己硬扛,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几乎等于自杀。
“你们拿到证据后,具体会怎么做?”我问,试图抓住一点具体的承诺。
“第一步,通过特殊渠道,将证据的关键部分,递交给绝对可靠、且层级足够高、能压得住沈延年背后势力的纪检和监察部门。同时,利用我们的舆论渠道,在关键时刻释放部分信息,制造舆论压力,防止事情被再次压下去。”红姨语速平稳,“第二步,确保你和周薇的安全转移,脱离当前区域。第三步,配合后续调查,可能需要你们在合适的时候,提供证言或辅助证据。整个过程,我们会尽量透明地让你知晓关键进展。”
听起来很周密,很像那么回事。但“特殊渠道”、“绝对可靠”、“舆论渠道”……这些词太模糊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拿了东西,转头就和沈延年做交易,或者……干脆让证据‘消失’?”我抛出最尖锐的质疑。
红姨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她缓缓卷起了另一只袖管。
在那只小臂上,同样有一个陈旧的疤痕,但与另一只手臂上圆形的烧伤不同,这个疤痕是狭长的、扭曲的,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深深割裂过,愈合后留下了狰狞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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