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陆临点头应道。
一行人说说笑笑,在江凡的带领下,穿过精心修整的花园小径,朝着庄园主楼走去。
……
一顿饭后,下人将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江凡环视一圈,挥手遣散了其他人。
待管家也恭敬地退出房间,他才从怀里掏出几张复印纸,轻轻放在桌上。
“都看看吧。”江凡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我也不清楚那人是怎么找上我的,大概是在我被《厌世》袭击时被发现了……然后他就找上门来了。”
李铁柱闻言猛地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刀般锐利:“厌世的人!”
苏砚卿已拿起复印纸,快速浏览着内容。
当他扫到最后一页的酬金数字时,眉梢微挑:“啧,一千万,手笔不小……”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对方的财力比这个数字本身更令他感兴趣。
李默听到“一千万”三字,心跳骤然加快。
这么容易就能赚到这么多钱?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掠过在场每个人。
苏砚卿只是轻描淡写地感叹一句,便继续专注于资料。
江凡神色平静,似早有准备。
李铁柱虽仍站着,但显然更在意“厌世”这个词。
而陆临和苏洛嫣则是面无表情地研读任务信息,唯独他第一反应就盯着报酬。
李默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很不专业。
他感到脸颊发烫,仿佛自己的格局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急忙低头假装看资料,内心却充满羞愧。
就像一群人在讨论拯救世界,只有他在计算分红。
他偷瞄了眼陈星语,希望她也翻到了最后一页,这样自己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然而陈星语正专注地看着第一页,眉头微蹙,显然在认真分析任务的风险与细节。
糟了……
李默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高端局的菜鸟,连关注重点都和他人不在同一层面。
他默默将复印纸翻回第一页,强迫自己研读任务内容,暗自告诫:以后一定要先看任务,再看报酬。至少……至少要表现得专业一点。
陆临看了看李默,收回视线,翻看着手中的案件报告,眉头渐渐拧紧。
表面上看,这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灵异事件。
一家人车祸丧女后,每晚都会听到诡异的敲门声,透过猫眼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等等,”李默突然开口,作为一名觉醒不到一周的新人,他捕捉到了关键细节,“既然是意外事故,为什么他们会担心女儿会回来索命?”
话音落下,餐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其他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这位新人,眼神中既有赞许,也带着几分深意。
“往后看,”陆临的声音沉了几分,“这家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辜。”
李默快速翻动着后面的纸页,每一行文字都像是淬了寒冰的利刃,刺得他心口发凉。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这是一个被扭曲的家庭,一个将重男轻女演绎到极致的悲剧。
从出生那一刻起,这个女孩就注定活在弟弟的阴影之下。
家中的一切,从新衣到美食,永远是弟弟优先。
她的人生仿佛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接收弟弟剩余物品的过程。
破旧的书包、用过的铅笔,甚至连过年时的红包,弟弟总能拿到她三倍的金额。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更像是一个透明人,一个不被期待的意外,连哭泣都要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生怕惹恼了父母。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那个雨夜。
天空仿佛被泼墨染黑,暴雨如注,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弟弟在邻市补习班下课,父母二话不说就开车前往接送。
临走前,他们只丢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你自己淋点雨回家,又不是什么大事。”
十六岁的少女站在瓢泼大雨中,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目送着家车消失在雨幕尽头。
泪水与雨水在脸颊上交织,分不清彼此。
她咬紧嘴唇,紧握书包带,一步步走进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回家的路又滑又暗,路过的车辆溅起的泥水不断打湿她的裤脚。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贴着路边前行,却不知道命运正在前方设下致命的陷阱。
一切发生得太快。
失控的卡车突然从弯道冲出,刺耳的刹车声淹没在暴雨中。
女孩瘦小的身影像一片脆弱的落叶,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撞上路边的护栏,随后坠入湍急的江流之中。
浑浊的江水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连最后一声呼救都未能发出。
搜救队在江面翻找了一次又一次,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女孩的踪迹。
她就这样永远地消失在了冰冷的江水中,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未能留下。
“原来…是这样。”李默的声音微微发颤,终于理解了那份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不是普通意外事故后的愧疚,而是多年积累的亏欠,是明知女儿受委屈却视而不见的冷漠,是那句轻飘飘的“自己回家”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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