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哭声从坑底传来，断断续续的。
李言蹲在坑边，把身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坑里看。星核的光太亮了，亮得他眼睛发花，泪水不停地往外流。他用手遮住眼睛上方，挡住一部分光，这才看清了坑底的情况。
星核堆在坑底，堆成一个圆锥形，跟他在黑色平原上看到的那堆一模一样的形状。大的星核在底下，小的在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堆尖的地方有一颗星核，特别小，只有鸡蛋大，颜色不是蓝色的，是金色的。金光很弱，在蓝光的海洋里几乎看不出来。
哭声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不是星核在哭，是星核下面有东西。那颗金色星核边缘，有一小块蓝色的东西在动。动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
李言把手伸进坑里，试了一下。坑壁很陡，几乎是直上直下的，但土质松软，手指一抠就抠进去了。他把未央刀插在腰带上，手脚并用地往下爬。脚踩在坑壁上，踩出一个一个的坑，土块哗哗地往下掉，砸在星核堆上，发出当当的响声。
哭声停了。
李言也停了。他挂在坑壁上，离坑底还有两丈多高，一动不动。风从坑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星核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成了蓝色。
等了大约十几个呼吸，哭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轻，像是不敢哭了，但又忍不住。
李言继续往下爬。
落到坑底的时候，他的脚踩在了星核堆上。星核是滑的，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他差点摔倒，伸手扶住了坑壁。星核堆在他脚下晃动了几下，几颗小星核从堆上滚了下去，骨碌碌地滚到坑底最深处，撞在坑壁上，碎成了粉末。
那团蓝色的东西在星核堆的另一边。
李言踩着星核堆走过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星核堆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踩在雪地上。
走到那团蓝色东西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是一只星兽。
很小，只有拳头大，躺在两颗大星核之间的缝隙里。它的身体是长条形的，像一条小蛇，但身体两侧长着几十条细小的腿，腿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液体在流动。它的身上没有鳞片，只有一层薄薄的皮，皮是蓝色的，很薄，能看到里面的内脏和骨骼。
它刚出生。
不，不是刚出生。是被什么东西从星兽的肚子里挖出来的，还没有长全。它的头部有一个圆形的口器，口器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细小的肉芽。肉芽在蠕动，一张一合，发出婴儿一样的哭声。
李言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它。
它的身体是凉的，滑的，像一块湿透了的丝绸。它感觉到了李言的手指，身体抖了一下，哭声更大了。那些细小的腿在李言的手指上乱抓，抓不出任何痕迹。
李言把它从星核缝隙里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它在手心里扭来扭去，身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它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放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它的口器张开了，对准了李言的手心，那些肉芽在他皮肤上蹭来蹭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它饿了。
它在找星力。
李言把体内的星力逼出一丝，从手心渗出来。蓝色的光从他皮肤上亮起，像一层薄薄的水膜。那只小星兽感觉到了星力，口器猛地张开，肉芽紧紧地贴在他手心上，开始吸。
它在吸他的星力。
李言没有动。他看着手心里的小东西，它的身体在吸到星力之后，开始发生变化。蓝色的皮变得更亮了，那些透明的腿也变粗了一点点，口器里的肉芽长出了细小的牙齿。
它在长大。
吸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它停了。口器从李言手心上松开，肉芽缩了回去，它的身体比之前大了一圈，从拳头大变成了鸡蛋大。它不再哭了，蜷缩在李言手心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李言把手心里的星兽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它的背部有鳞片的痕迹。很浅，但能看出来，一条一条的，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巴。等它再长大一些，这些痕迹就会变成真正的鳞片。
这是一只刚出生的星兽。它的母亲死了，不知道死在哪里，它在母亲肚子里还没有发育完全，就被什么东西挖了出来，扔在这堆星核上。星核里的星力滋养着它，让它活了下来。
坑里这几百颗星核，全是它的食物。
李言看了看坑里的星核堆，又看了看手心里睡着的小东西。几百颗星核，堆成一座小山，就为了养这一只拳头大的小东西。什么人能下这么大的本钱？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手笔？
他没有想太久。
他把小星兽放在那两颗大星核之间的缝隙里，用星核把它夹住，夹得很紧，让它跑不出来。然后他站起来，踩着星核堆往坑壁走。
他要去坑上面，离开这里。
走了两步，身后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婴儿哭，是另一种哭。尖锐的，刺耳的，像用指甲刮玻璃。哭声在坑里回荡，撞在坑壁上，折回来，再撞回去，变成一个巨大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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