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说好,秦岚就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过去,是睡过去了。她的呼吸比之前稳了很多,胸口起伏的节奏不再像随时会停的钟摆,而是有了固定的频率。右眼的白翳退了一些,从纯白变成了灰白,像蒙了一层薄雾。左眼的灰色瞳孔也在变深,从浅灰变成深灰,像一块被水打湿的石头。
他退出房间,下楼。老头还坐在门槛上,蒲扇搁在膝盖上,烟斗叼在嘴里,没点。看到李言下来,他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门槛上磕了磕。
“她睡了?”
“睡了。”
“你也要睡了。”
李言没说话,在一楼的凳子上坐下来,靠着墙。身体确实撑不住了。界火虽然回来了,但世界种子里那棵树才两尺半高,树干细得像筷子,叶子稀稀拉拉的只有十几片。每用一次界火,叶子就掉几片,树干就细一圈。他坐在凳子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树桩上的新芽又冒出了一根,很细,很嫩,像一根头发丝。新芽的顶端有一点金色,很小,像一颗芝麻。那点金色在慢慢长大,从芝麻变成米粒,从米粒变成黄豆。它在吸收丹田里的星力,星力从秦岚的命星来,秦岚的命星在天上,很暗,但一直在亮。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两个太阳一前一后地往西边落下去,云被烧成了红色,像一大片着了火的棉花。他站起来,走出客栈。老头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回头。
东街的铁匠铺还亮着灯。炉子里的火还在烧,蓝色的火苗从炉膛里窜出来,舔着炉口。铁匠还在打铁,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汗,油亮油亮的。他手里那把锤子上下翻飞,砸在铁砧上,当当当,声音很脆,节奏很快。铁砧上放着一块烧红的铁坯,已经被砸出了刀的形状。
李言走进去,铁匠头也没抬。
“你不是刚走?”
“回来了。”
“还要打刀?”
“打一把小的。”
“给那个女人?”
“嗯。”
铁匠把锤子放下,把铁钳夹着的刀坯扔回炉子里,转过身,从墙角的铁箱子里翻出一块铁。铁不大,只有拳头大,颜色是暗红色的,表面有一层锈。他把铁放在铁砧上,用锤子敲了一下,铁没变形,锤子弹了起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是什么铁?”李言问。
“陨铁。”铁匠揉了揉手腕,“从天星界掉下来的,星兽的心脏还没化,就凝成了这块铁。很硬,比地火精金还硬。我一直没舍得用,留着给自己打一把刀的。你那个女人的命比我的刀重要,给她打。”
李言从怀里掏出几颗星核,放在铁砧上。星核不大,蓝色的光很弱,是他储物袋里最后几颗了。铁匠看了一眼,没收。
“这把刀不收钱。韩烈欠我的,你还了。”
李言把星核收回去,退到一边。铁匠把陨铁放进炉子里,拉风箱。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炉膛里的火从蓝色变成白色,很亮,亮得刺眼。陨铁在白色火焰中慢慢变红,从暗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橙色。铁匠用铁钳夹出来,放在铁砧上,开始打。锤子砸在陨铁上,发出很闷的响声,不像打铁,像敲一座山。每砸一下,铁砧就往下陷一点,地面就震一下。打了十几下,陨铁的形状变了,从拳头大变成了巴掌大,从圆球形变成了长条形。
铁匠停下来,把陨铁翻了个面。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陨铁上,嘶的一声,冒出一股白气。他喘了几口气,继续打。锤子砸得很快,当当当当当,像雨点打在铁皮上。陨铁在锤子的砸击下慢慢变长,变薄,变出了刀的形状。刀很小,只有手指长,刀身很窄,刀刃很薄。铁匠把刀放进水里淬火,水烧开了,蒸汽弥漫了整个铺子。
他从水里把刀拿出来,举到眼前看。刀是黑色的,很亮,刀刃上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是陨铁本身的颜色。他用手指在刀刃上弹了一下,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风铃。
“成了。”铁匠把刀递给李言。
李言接过来,刀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把刀举到眼前,透过刀刃能看到自己的手指,手指上的纹路清清楚楚。刀锋很利,他没有试,但他知道这把刀能切开很多东西。
“它叫什么?”李言问。
“没名字。你自己取。”
李言把刀放在手心里,刀是凉的,很凉,但握了一会儿就变温了。它在吸收他的体温,像一块活的东西。他看着刀身上的暗红色光,想到了秦岚右眼里的血,想到了她右半边身体的黑,想到了她命星在天上微弱的光。
“叫它‘续命’。”李言说,“跟我的刀一样的名字。”
“你的刀叫续命,她的刀也叫续命。两把续命,一把大,一把小。大的杀人,小的救人。”
“大的也救人。”
李言把刀塞进怀里,走出铁匠铺,走回客栈。天已经全黑了,街道上一片漆黑,没有灯,没有人,只有风在街上跑。他上楼,推开门,秦岚还躺在床上,姿势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连手放的位置都没变。星星盘在她胸口上,银灰色的身体蜷成一团,头埋在身体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