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上的雨刷器还在左右摆动，“吱呀”声混着雨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顾长风握着方向盘的手，虽然比刚才稳了些，指节却依旧泛白，视线偶尔会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像是在走神——季渊说的“李建国”“假情报”，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像根拔不掉的刺。
后座的季渊被布堵着嘴，却还在哼哼唧唧，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是笃定顾长风已经乱了心神。赵四嫌他烦，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压低声音骂：“再瞎动，我把你绑得更紧点！”
许诺坐在副驾，侧头看着顾长风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连呼吸都带着点刻意的平稳，显然是在强行压下心里的波澜。她从包里掏出那杯还温着的红糖水，拧开盖子，递到他手边：“先喝口，暖暖身子。你手还凉着，这样开车容易走神。”
顾长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递过来的杯子上，暖黄色的糖水下，还飘着几片姜丝。他腾出一只手，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还是冰凉的，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谢谢。”他喝了一口，甜意混着姜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寒意，也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点。
“季渊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许诺看着他，语气很轻，却字字都落在点子上，“他连‘李建国’的具体地址都说不清，只敢模糊地提‘河北老家’，要是真有线索，早就说得明明白白，好让你更动摇——他就是在赌，赌你会因为你父亲的事，乱了分寸。”
顾长风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他想起季渊刚才的话，确实只说了“李建国在河北种地”，没说具体市县，更没说联系方式。之前被情绪冲昏了头，没注意到这个破绽，现在被许诺点破，才觉得季渊的话，确实漏洞百出。
“我知道他在赌。”顾长风的声音低了些，眼神里多了点自嘲，“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我爸的牺牲要是真有问题，我这么多年坚信的‘英雄’，会不会只是一场骗局？”
“不会。”许诺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你父亲的荣誉，不是靠‘任务记录’来定义的，是靠他守护过的人、完成过的任务来定义的。就算当年的任务真有问题，他也是为了家国，为了职责，他还是英雄——季渊想靠几句话，就否定你父亲的一生，太天真了。”
她顿了顿，身体稍微往前倾了点，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眼睛，像在传递力量：“而且，就算要查，也不是现在。现在季渊就在后面，图纸也在我们手里，我们只要把他带回团部，好好审讯，说不定就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线索，比你自己瞎找‘李建国’靠谱得多。真相不会跑，但季渊会——要是因为你走神，让他在路上耍了花招跑了，才真的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你自己。”
“真相不会跑，但季渊会……”顾长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里的那点动摇，像是被这句话敲散了。他侧头看向许诺，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眼底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全然的信任，像一盏灯，照亮了他此刻的迷茫。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询问室里，他对她说“我相信你，但我更信证据”；现在，她却用“我相信你”，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没有复杂的证据，只有纯粹的信任，却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量。
“你说得对。”顾长风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眼神里的迷茫消失了，只剩下熟悉的坚定，“先抓到他，审出线索，再查我爸的事。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更不能因为他，耽误了眼前的事。”
他把杯子递还给许诺，握方向盘的手彻底稳了下来，车速也恢复了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样忽快忽慢。雨刷器的“吱呀”声，似乎也不再那么刺耳，反而成了此刻平静的背景音。
后座的季渊看到顾长风恢复了状态，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哼哼唧唧的声音也小了些。赵四看他老实了，也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小声对顾长风说：“团长，还是许同志有办法！刚才你走神的时候，我都快急死了，生怕季渊再耍什么花样！”
顾长风笑了笑，没说话，却侧头看了眼许诺。她正低头拧红糖水杯的盖子，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只能看到她嘴角几不可察的弧度——那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也是为他高兴的样子。
“对了，技术科那边应该快到团部了。”许诺突然想起什么，抬头说，“陈默之前说，等我们带回季渊，就立刻对他进行审讯，同时检查他的手机、随身物品，看看有没有‘自己人’的线索。说不定能从他的通讯记录里，找到和后勤系统的联系，就算查不到你爸的事，也能揪出他背后的其他同伙。”
“嗯，我已经跟陈默打过招呼了。”顾长风点头，眼神里多了点期待，“只要审出线索，不管是图纸的后续交易，还是他说的‘自己人’，我们都能顺藤摸瓜，把所有事情查清楚。到时候，你的清白能洗清，我爸的事也能有方向，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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