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纸，在新房的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院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鸡叫，老槐树的叶子被风拂得轻响，带着乡间清晨特有的清爽气，悄悄钻进屋里。
顾长风是被鸡叫吵醒的。他睁开眼，先往身边摸了摸，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许诺还睡着，侧脸对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像是在做什么甜梦。
他没敢动，就这么侧躺着看她。月光下的她、领证时红着脸的她、昨天晚上攥着红本本发呆的她，一幕幕在脑子里过，甜得他心里发颤。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梢，软乎乎的，像院里刚长出来的槐树叶。
“顾太太，你好。”
顾长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低，却格外郑重，每个字都透着认真。他练了好几遍，就想在婚后第一天的清晨，用这句话跟她打招呼——不是随口的“醒了吗”，是带着仪式感的、属于他们俩的问候。
许诺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刚睡醒的眼睛雾蒙蒙的，带着点惺忪的倦意，她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顾长风，嘴角还挂着刚睡醒的软意：“顾先生，早安。”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之前订的家务分工，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今天早饭，轮到你做了。”
顾长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伸手把她往怀里抱了抱：“好，顾太太发话，我这就去做。想吃啥？玉米粥还是小米粥？”
“玉米粥吧，熬得稠点，配着咸菜吃。”许诺往他怀里缩了缩，还想再赖会儿，“我再躺五分钟，你先去烧火。”
“行，给你留五分钟。”顾长风捏了捏她的脸颊，才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怕吵醒她。他穿好衣裳，走到木柜前，特意看了眼上面的结婚证——红本本安安稳稳地放着，烫金的字在晨光里亮着，像是在提醒他，从今天起，他有了要一辈子疼的顾太太。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新房，刚到厨房门口，就看见赵兰英正往灶台里添柴。见他进来，赵兰英笑着抬头：“醒啦？小诺还没起？”
“嗯，让她再躺会儿，昨晚睡得晚。”顾长风走过去，接过赵兰英手里的柴禾，“妈，您歇着，今天早饭该我做，我跟小诺约好家务分工的。”
“约好归约好，你哪会做饭？”赵兰英没挪窝，还在往灶台里添柴，“我帮你烧火，你只管熬粥、煎鸡蛋，别把锅烧糊了就行。”
“妈，我会做，上次在公社宿舍，我自己熬过粥。”顾长风拿起搪瓷锅，往里面舀了两碗玉米面，又加了水，用筷子搅了搅，“您就放心吧，肯定不让顾太太吃糊粥。”
“还‘顾太太’，叫得挺顺口。”赵兰英被他逗笑，眼里满是欣慰，“你能这么疼她，我就放心了。以后家务分工也好，别总让小诺一个人忙，她开铺子也累。”
“我知道，妈。”顾长风把搪瓷锅放在灶上，盖好盖子，“以后我下班就去铺子帮她，搬东西、看账本，晚上回来我多做家务，让她歇着。”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顾晓雅的声音：“表哥！嫂子起床没？我要跟嫂子去铺子！”
顾晓雅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昨天许诺给她的嗑瓜子机半成品，跑进来就往厨房冲：“表哥，你在做早饭吗？我要吃煎鸡蛋，两个！”
“小馋猫，就知道吃。”顾长风刮了下她的鼻子，“先去叫你嫂子起床，不然鸡蛋不给你吃。”
“好！”顾晓雅放下布袋子，转身就往新房跑，刚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顾长风喊，“表哥，我以后叫嫂子‘顾太太’好不好？王婶昨天都这么叫！”
“好，你想叫啥就叫啥。”顾长风笑着点头，心里甜滋滋的——连晓雅都知道叫“顾太太”，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许诺是他的媳妇。
顾晓雅跑到新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嫂子顾太太，起床啦！表哥做了煎鸡蛋，再不起就被我吃啦！”
许诺刚坐起来，正整理床铺，听见声音笑着回头：“知道了，这就起。你别跟你表哥抢，让他多煎两个，咱们都有。”
她叠好被子，走到木柜前，拿起那本结婚证，轻轻摩挲着封面。晨光落在红本本上，暖融融的，她突然觉得，这个清晨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踏实——有等着她的早饭，有惦记她的家人，还有一个会为她做早饭的顾先生。
她把结婚证放回原处，走出新房。顾晓雅赶紧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嫂子顾太太，你看我带了嗑瓜子机，今天你能教我怎么把它做好吗？”
“能啊，等吃完早饭，去铺子我教你。”许诺揉了揉她的头，跟着她往厨房走。
厨房飘着玉米粥的香，顾长风正拿着铲子煎鸡蛋，搪瓷锅里的鸡蛋“滋滋”响，金黄的边儿看着就好吃。赵兰英坐在灶边，手里纳着鞋底，偶尔往锅里看一眼，怕他煎糊。
“顾太太，快来坐，粥马上就好。”顾长风看见她，赶紧招手，还把刚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先吃个鸡蛋垫垫，还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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