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霜降那日清晨,林清轩醒来时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
九十四岁的他已在榻上卧了三日,但此刻竟能自己坐起身来。窗外传来麻雀啄食桑葚的细响,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出斜斜的金色方格。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泥土解冻的腥气、灶房熬粥的米香,还有远处义学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晨读声。
“砚儿在背《孟子》呢。”他轻声自语,嘴角浮起笑意。
伺候的老仆林福推门进来,见到他坐起,先是一愣,随即眼眶红了:“老爷,您今日气色倒好。”
“扶我去桑树下坐坐。”林清轩声音虽弱,却清晰,“要那把藤椅。”
林福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唤来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将他挪到院中。那株老桑树是五十年前他亲手栽下的,如今树干需两人合抱,枝叶如华盖,遮住半座院落。深秋时节,桑叶已染上金黄,风一过便簌簌地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藤椅摆在树下最粗的那条根须旁。林清轩坐定,从怀中摸出一枚褪色的平安符——红布早已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出絮,系绳也换过三次。他将符握在掌心,感受着布缝里那粒硬硬的、微小如芥子的东西。
那是阿桑的骨灰。
五十七年了。他闭上眼,仍能看见她最后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努力朝他笑,说“清轩,你要好好活着,活成一片树林”。
“我做到了。”他对着掌心轻声说,“阿桑,你看见了吗?”
风吹过树梢,满树金黄应声而落,像一场无声的雨。一片叶子恰好飘进他怀里,叶脉清晰如掌纹。
林福端来药盏,林清轩摇摇头:“今日不喝了。去把念桑叫来,还有砚儿。让他们把手头的事都放一放。”
老仆的手一颤,药盏险些打翻。
“老爷……”
“去吧。”林清轩平静地说,“我还有些话要交代。”
晨光渐亮,义学的读书声清晰起来。那是他四十年前创办的学堂,最初只有七个农家孩子,如今已有三百生徒,走出过六位进士、十九位举人,更多成了识文断字的账房、郎中、工匠。每至晨昏,书声便如溪流般漫过田庄,与鸡鸣犬吠、织机梭声混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特有的韵律。
林清轩听着,觉得那是世上最好的音乐。
脚步声匆匆而来。林念桑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从衙署赶回,官帽都戴歪了。他身后跟着长子林砚,少年跑得气喘,手里还攥着半卷《孟子》。
“父亲,您怎么……”林念桑跪倒在藤椅旁,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慌什么。”林清轩笑了,“为父今日精神很好,想看看你们。”
他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良久。五十岁的林念桑鬓角已见霜色,眼角皱纹深刻如刀刻——那是二十年宦海沉浮留下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和他母亲阿桑一模一样。
“朝中可还安稳?”老人问。
林念桑苦笑:“新帝欲修西苑,户部说库银不足,吵了半个月了。儿子昨日上疏,请将修苑之资用于加固黄河堤防。”
“准了么?”
“驳回了。”林念桑低声道,“陛下说‘朕难道不如前朝昏君,连个园子都修不得’。”
林清轩沉默片刻,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还记得你小时候,我教你下棋时说的话么?”
“记得。治国如弈棋,每一步当以民生为念。”
“那现在这局棋,你待如何?”老人目光如炬。
林念桑抬起头,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坚定:“儿子已拟好第二疏。若再不纳谏,便请辞官归田——学父亲当年,回乡办学去。”
一阵风过,桑叶哗哗作响。
林清轩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不止,眼角却渗出泪花:“好……好!我儿终于悟了!这官帽啊,戴得久了,总以为摘不得。其实有什么呢?当年你祖父在时,常说‘乌纱是顶在头上的枷’,如今看来,真是至理。”
他止住笑,将平安符放进儿子手中:“这个,你收好。将来有一日,放在我棺中。”
“父亲!”林念桑声音哽咽。
“听我说完。”林清轩转向孙子,“砚儿,你过来。”
少年跪在祖父膝前。林清轩抚摸着他柔软的发顶,就像多年前抚摸刚出生的儿子。
“你爹教你的‘天下棋’,你懂了几成?”
林砚想了想,认真答道:“孙儿只懂了三成。知道棋子是人,知道要顾全死活,但还不知……不知如何让整盘棋都活起来。”
“这就够了。”老人欣慰道,“慢慢学。只是要记住:棋手再高明,终究也是棋盘上的一子。区别只在于,有的棋子以为自己能操控全局,有的棋子知道自己与众生一体。”
他指着满树桑叶:“你看,这些叶子,哪一片更重要?最顶端的沐浴阳光,最低下的承接雨露,中间的输送养分——离了谁,这树都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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