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一、砚中春秋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雪落得正紧。
林府后院的修史斋内,炭火在青铜兽炉里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满屋的寒寂。七十三岁的林明德披着半旧的灰鼠皮氅,枯瘦的手指握着一方龙尾砚的边沿,目光落在砚池里那汪浓得化不开的墨上。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磨了足足一个时辰,此刻静如深潭。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祭灶歌声,孩童的欢闹声隔着三重院落飘进来,衬得这书斋越发安静。林明德没有抬头,他的视线穿过氤氲的墨气,仿佛看见了五十年前那个同样飘雪的黄昏——那时他才二十三岁,刚考中进士,父亲林念桑将他唤到这间书斋,指着满架史书说:
“明德,史笔重千钧。墨是冷的,血是热的,如何用冷墨写热血,是修史人一辈子的修行。”
如今父亲已逝去二十载,那句话却在每一个挑灯修史的深夜响起,如暮鼓晨钟。
林明德提起狼毫笔,笔尖在砚池里饱蘸浓墨,悬在宣纸上方。他要写的是《景和十五年贪墨案始末》——那是三十年前震动朝野的大案,牵扯三省六部官员四十余人,也是林家命运的转折点。
墨滴将落未落。
二、姑婆的眼泪
第一个在记忆中浮现的,是姑婆林清韵的眼泪。
那滴泪,林明德只见过一次,却记了一生。
景和十五年春,十六岁的林明德随父亲入宫赴宴。那是姑婆林清韵从贵妃被贬为才人后的第三个月。宴席设在御花园,丝竹喧嚣,百官携眷,处处锦绣。可林明德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坐在最末席的那个素衣女子。
她曾是后宫最耀眼的明珠。林清韵,工部侍郎林清轩的胞妹,十六岁入宫,十九岁封嫔,二十二岁晋贵妃,掌六宫事。林家一时风头无两,兄长林清轩官至工部尚书,侄儿林念桑少年登科,家族俨然朝中新贵。
直到景和十四年秋,林清轩在督修黄河堤坝时,查出工部侍郎沈焕之贪墨修河款三十万两。证据确凿,奏本递上,等来的却不是沈焕之的问罪,而是林清轩“办事不力、诬陷同僚”的弹劾。
三个月里,林家经历了惊心动魄的翻转。沈焕之反咬一口,称林清轩借修堤之机虚报款项;宫中忽然出现“巫蛊之物”,矛头直指林清韵;林念桑在翰林院编纂的史书被指“语含讥讽”……
那日宴至中途,忽然有内侍高唱:“沈贵妃到——”
全场寂静。沈焕之的妹妹沈月容,一年前还只是昭仪,如今已着贵妃礼服,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而来。经过林清韵席前时,沈贵妃停下脚步,轻笑一声:“林才人这身衣裳,还是去年的款式吧?内务府也真是,该添置的还是要添置。”
林清韵起身,行礼,一言不发。
沈贵妃却不走,抚了抚鬓边的东珠步摇:“听说林尚书还在大理寺狱中?哎,何苦来哉。这人啊,该糊涂时就得糊涂,太明白了,反倒害人害己。”
林明德看见姑婆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宴散时,天色已暮。林明德故意落在最后,在宫道拐角处等到了独自离去的林清韵。她走得很慢,背影在暮色里单薄如纸。就在要转过影壁时,她忽然停下,抬手极快地拭过眼角。
那一瞬间,夕阳的余晖恰好照在她的侧脸上,林明德清楚地看见——一滴泪划过她瘦削的面颊,在下颌处悬停了片刻,终于坠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甚至没有第二滴眼泪。
那是林明德第一次明白,有些眼泪不是流出来的,是熬出来的。像深井里的水,要经过层层岩土的挤压,才能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渗出一滴。
三日后,林清韵自请出家。诏准,赐法号“了尘”,入京郊白云庵。
离宫那日,林明德去送。姑婆已换上海青布衣,满头青丝尽落,双手合十时腕间一串檀木佛珠。她看着林家来接的马车,目光扫过兄长林清轩空着的座位,最后落在林明德脸上。
“告诉父亲,”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恨。”
马车启动时,林明德忽然追上去,将一包桂花糖塞进车窗——那是姑婆从前最爱吃的。车帘掀开一角,他看见林清韵终于接过,嘴角似乎想弯一弯,却终究没有成功。
车走远了,林明德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姑婆进宫前那个午后。那时她才十五岁,在自家后院的秋千架上笑得肆意飞扬,裙裾如蝶。她指着满架紫藤说:“明德,你看这些花,开时轰轰烈烈,落时也要干干净净。”
如今,她确实落得干干净净。
三、祖母的泪光
笔尖的墨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浓重的起点。
林明德继续写,写沈焕之如何结党营私,写黄河堤坝如何偷工减料,写景和十五年夏那场特大洪水——三州十七县受灾,淹死百姓两万余人,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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