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与壤。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一、暴雨之后
林念桑去世后的第三个清明,一场三十年未遇的暴雨席卷了青州府。
雨是从子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到丑时便成了倾盆之势。惊雷在云层中翻滚,闪电如银蛇般撕裂天幕,照亮了城外十里坡林氏祖茔。百年古柏在狂风中剧烈摇曳,雨水顺着墓碑冲刷而下,在山坡上汇成无数道浑浊的溪流。
守墓人老吴一夜未眠。他裹着蓑衣,提着风灯,在墓园中来回巡视。雨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时俯身检查坟冢是否有渗水、护坡是否有松动。
林氏祖茔占地三十余亩,依山而建,自明代嘉靖年间始葬于此,至今已传十二代。最显眼的是墓园中央那棵三百年的国槐——据说乃林家迁居青州的第一位先祖亲手所植,如今树冠如巨伞,需五人合抱。老吴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都是林家的守墓人,到他已是第四代。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墓碑、每一棵树,甚至每一处土质的微妙不同。
寅时三刻,一声闷响从山坡西侧传来。老吴心头一紧,提着灯疾步赶去。
那是林念桑祖父林维樾一系的坟区。雨水冲垮了三丈余长的护坡,露出下方褐红色的土壤和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树根。那些根须纵横交错,有的粗如儿臂,有的细如发丝,在土壤断层中织成一张立体而复杂的网。雨水顺着根系的脉络流淌,在灯光映照下,仿佛大地裸露的血管。
老吴举灯细照,忽然怔住了。
他看见林家那棵百年槐树的一条主根,在深入地下约五尺处,与另一条灰白色的粗壮树根紧密缠绕,二者几乎融为一体。顺着那条灰白根须的方向望去,老吴想起,那是邻村张氏祖坟的方向,坟前有一棵两百年的白皮松。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更深的地层,槐树的根系又分出一丛细根,与几条淡黄色的须根交织——那是远处王氏家族祖坟银杏树的根系,距离此处至少有三十丈远。
“这……”老吴喃喃自语,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湿软的泥土。
灯光下,根系网络愈发清晰可见。不同树木的根须在地下相遇、缠绕、甚至融合,有的明显是多年生长形成的结果,连接处已看不出原本的界限。雨水在这些“通道”中流动,似乎整片山坡的地下水系,都通过这些根系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老吴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墓地的树啊,地上各长各的,地下早就牵牵手、连成片了。”他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的感慨,如今亲眼所见,方知这是事实。
天光微亮时,雨势渐小。老吴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守墓小屋,换下湿透的衣物,煮了壶浓茶。他坐在窗前,望着西侧垮塌的护坡,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向林家报告,又该如何修缮。
然而一个念头忽然浮现:若是将这些根系重新掩埋,是否就遮蔽了某种重要的真相?
二、清明扫墓
清明当日,雨后初晴。
林晏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乘马车来到十里坡。他是林念桑的长孙,如今在府学任教谕,虽清贫却守着读书人的体面。林家家道中落后,各房分崩离析,有的远走他乡,有的沦入市井,唯林晏这一支还守着祖宅——虽已大半赁给明德书院,但终究保留了祠堂和东厢三间屋。
马车在墓园前停下。八岁的儿子林承先跳下车,指着西侧惊呼:“爹,那边塌了!”
林晏望去,果然见护坡垮塌了一大片。他眉头微蹙,吩咐车夫将祭品先搬至祖父林念桑墓前,自己则朝垮塌处走去。
老吴早已候在那里,见林晏来,忙上前行礼:“晏老爷,前夜的暴雨太猛,把这护坡冲垮了。小人已查看过,坟冢都无恙,只是……”
“只是什么?”
老吴引林晏至断层前,指着那些裸露的根系:“您看。”
林晏俯身细观。晨光正好斜照在土壤断面上,将那纵横交错的根系网络照得清清楚楚。他先是看见自家槐树粗壮的褐根,继而发现与之缠绕的松树白根,再往下看,又有银杏的黄根交织其中。三种不同树种、分属三个家族的根系,在地下深处形成了一个共生网络。
“这是张家的松树根,”老吴指着西边,“那是王家的银杏根。平日里地上看着各是各的,没想到地下早就连成一片了。”
林晏沉默良久,伸手轻轻触碰那些根系。湿润、坚韧、充满生命力。他的手指顺着槐树的一条侧根延伸,直到它与松根的交汇处——那里已经分不清彼此,形成了一个共同的膨大结节。
“老吴,”林晏忽然开口,“你可知我林家与张家、王家的渊源?”
老吴想了想:“听先父提过,老太太的娘家……似乎是江南织造张家?”
“不错。”林晏直起身,望向西边张氏祖坟的方向,“我曾祖母出自苏州织造张氏,是张家的三小姐。她嫁入林家时,带了十二船嫁妆,其中就有二十株江南名木的树苗。这棵槐树虽非她所植,但她生前最爱在树下纳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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