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子当年,还是太年轻了。”
柳明涯将洛书芸扶稳后,双手叠于小腹前,缓步走到那昏死过去的少年跟前。
她抬起手,想去抚摸那张疲惫的脸颊,却径直穿了过去,什么都没能触到。
她收回手,语气平淡,继续说道:“被那姓田的女修几句温言细语一哄,便晕头转向,以为找到了一生挚爱。可他哪里知道,在人家眼里,他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味大补的药材罢了。”
“身怀天灵根,又没有背景、出身,被人盯上,再正常不过。”
话音落下,她再次抬手一挥,四周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地牢里响起零零落落的滴水声,以及房梁下,隐约传来的痛楚低吟。
吱呀一声,锁闭的铁门,被人缓缓推开。
洛书芸眼眸一凝,顺着动静望去。
来者正是此前见过的那位田姓女子。依旧是一身仙气绝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
可此刻她望着安林的眼神,却只有见不到底的贪婪欲望。
“难得一见的天灵根……”她轻轻勾起嘴角,脸上带着笑意,“过不了多久,便是我的了。”
“田……田师姐……”安林被悬吊在梁上,声音嘶哑的发问,“为……为什么……”
田宣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那被挑断手筋的右手。动作很轻,语气也温和,俨然一副在安抚受委屈的师弟的模样。
“安林啊安林,你可别怪师姐心狠。”她抬起眼看着他,甚至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怨不得谁的。”
“你生来就是天灵根,又怎么能理会我们这些杂灵根修士的苦楚?”她幽幽叹了口气,握着安林的手紧了紧,“说到底啊……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错在你的天赋,错在你无依无靠、空有资质却无力自保,错在……”她顿了顿,发出一声叹息,“错在你出现在了我面前。”
“师……师尊不会放过你的……”安林吊在梁上,双眼模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是他最后的依仗了,两人共同的师尊——谱山君。
田宣听了,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地牢里回荡,瘆得人后背发凉。
“师弟啊师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说你聪明呢,还是说你蠢笨呢?”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跟着咱们师尊修行也有好些年了吧……难道到现在,都不知道师尊姓什么?”
安林没有回答,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谱山君,田明言,结丹后期修士。
他自然认得。
“看来师弟已经猜到了。”田宣掩着嘴,眼尾弯弯的,“若没有父亲的首肯,师姐我啊,又怎么狠得下这份心,来挖取师弟的天灵根呢?”
画面停在了这一刻。
柳明涯抬手一挥,周围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洛书芸再睁开眼时,已回到安林的识海之中,可她的心还悬在那间地牢里。
她不懂。为什么身怀天灵根的人,会落到这一步?为什么那个口口声声唤着“师弟”的人,能笑着做出这种事?
“利益熏人心。”柳明涯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已换回男身,立在安林面前,目光落在那个昏睡的少年身上,“即便是踏上修仙路的人,也绕不过这一关。”
“在那之后,小林子趁无人看守,自己扭断了五处关节,凭着心里一股恨意,硬生生从铁链里挣脱出来。”他顿了顿,“借着夜色逃出去,捡回一条命。”
“之后的一段时日,小林子藏身于深山中。饿了,便以野草为食;渴了便以露珠为饮。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柳明涯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
“后来,灵渠仙门以小林子勾结魔道为由,派出百余人,直奔南越两国交界处的桃村……”
“小林子遭了这么大的劫难,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拼了命往回赶。他想回去,想再见爹娘一面……”
话说到这里,忽然断了。
过了片刻,柳明涯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当时躲在离桃村十里外的那片碎石坡上,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自诩正派的修士在村里肆意屠杀,看着乡亲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爹娘……惨死在自己眼前。”
洛书芸沉默的聆听着。
自走出那段记忆起,她的目光便一直落在那个盘坐不动的安木身上,再没有移开过。
“呵,这臭小子。”柳明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心里装着这么大的恨,却瞒地我好深好深啊。”
他顿了顿,继而解释道:
“当年晋升元婴时,桃村的旧事化作了心魔,险些将他整个人吞噬。若不是柳某拼了命替他护法,这臭小子,在大仇未报的情况下,那满身的恨意怕是早将他养成了厉鬼,连轮回都入不了。”
“然后呢?”洛书芸开了口,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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