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强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甲上，精钢甲叶震出刺耳的鸣响，浓烈的杀气在大帐内横冲直撞。
李富贵眼皮狂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急声嚷道：“方将军！你杀人痛快，可把壮丁都砍绝了，谁给大明挖矿背粮？”
阿敏的手掌覆在刀柄上，没有作声。
孙传庭面容冷厉，吐出两个字。
“够了。”
帐内当即鸦雀无声。
方强压低头颅，但呼吸依旧粗重：“督师，这群倭奴今日吃大明的饭，明日拜他们的神，后日就敢拿竹枪捅咱们的后背。不杀到他们胆寒，他们绝不会跪！”
孙传庭拿起案上那封盖着鲜红帅印的密令。
“本督派你去九州。拨给你五千精锐，再配二十门轻型火炮和三十艘运兵战船。”
方强大喜过望：“末将领命！”
“听完。”孙传庭的声音冷冽带霜，“九州不是让你去泄愤的屠宰场。你要杀出敬畏，但本督不需要一座死城。”
孙传庭将密令拍在方强的胸甲上。
“第一步，以杀止杀。凡烧粮道者，斩。杀哨卒者，斩。窝藏死士者，全村连坐。旧藩作乱者，男丁尽诛。”
“第二步，等你把九州杀到夜不敢点灯、日不敢持刀的时候，打开这封密令，按卫大人的法子去安抚。”
方强眉头一皱，看向卫景瑗。
卫景瑗目光平静：“方将军，我让你做的不是妇人之仁。是让你杀完之后，留下那些彻底断了脊梁骨的人，给大明种田做苦力。”
方强略一思索，忽然狞笑出声。
“末将明白了！先把硬骨头全部敲碎，再把剩下的软骨头拴上狗链子喂饭吃！”
他把密令塞进怀里，重重抱拳。
“督师放心！末将若不能把九州治得服服帖帖，提头来见！”
孙传庭看着他：“本督不要你的头。本督要九州的粮道畅通无阻，要那群倭人以后听到大明军靴的声音，就先跪下磕头。”
“末将遵命！”
方强转身大步迈出营帐。
帐帘掀开，海风裹着水汽狂涌而入。
营外，五千大明精锐早已列阵完毕。火铳手推弹入膛，刀盾手扣紧盾牌，重型火炮被绞盘缓缓吊上战船的甲板。
方强翻身上马，战刀出鞘，遥指西南方的海面。
“儿郎们！”
“九州那帮倭奴，吃大明的饭，砸大明的锅！”
“督师命咱们去教教他们规矩！脑袋砍得多的，回京老子请你们喝最好的花酒！”
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狂吼。
“杀！”
战鼓擂动，声若奔雷。
九州，肥前外海。
暴雨倾压着海面，翻滚的黑浪一次次砸在船舷上。
三十艘大明运兵战船破开风雨，船头高悬的黑红龙旗被雨水浸透，依然在狂风中猛烈震荡。
甲板上，五千大明精锐披甲持锐，列阵无声。
火铳手半蹲在船舷后方，用油布死死护住燧发枪的枪机。刀盾手一手擎盾，一手握紧刀柄。二十门轻型佛郎机炮已被推至船首，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前方那座残破的港口。
港口名叫唐津港。
这里曾是肥前藩运转米粮与木材的核心枢纽。
如今，码头已被烧成一堆焦黑的木桩，倒塌的仓房废墟里，雨水冲刷出一条条浑浊的黑沟。破败的城门上方，还悬吊着几具大明哨卒的遗体。
遗体在雨水中浸泡多日，面容早已肿胀难辨。
方强傲立于船头。
厚重的铠甲罩满全身，湿透的披风紧贴在脊背上。腰间悬着宽厚战刀，身旁还竖着一柄特制的斩马巨刃。
这柄巨刃远超寻常兵器，刃口宽阔，刀背布满粗犷的血槽，常人需两人合力方能抬起，方强却视若无物。
曹大瞒落后半步，立于其侧。
他缺失左臂，断口处镶嵌着一具精铁勾套，冰冷的雨水顺着铁钩滴落。他面沉如水，右手倒握短刀，盯着岸上的废墟。
在他们身后，是方强的亲卫营。
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边军老卒。
一名把总抹去面甲上的雨水，压低声音：“将军，港里埋伏了人。”
“废话。”
方强扯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前方废墟深处，猛地传出一阵沉闷的鼓响。
咚。咚。咚。
那绝非大明的军鼓节奏。
杂乱无章，却透着令人心悸的癫狂。
刹那间，残破的城门后、废墟的巷道间、烧塌的阴影里，涌出漫山遍野的人影。
数千名九州叛军与浪人，头扎白巾，光着脚，身披残破的具足。他们手持太刀、竹枪，甚至挥舞着柴刀与农具。
每个人的双眼都透着嗜血的红光，脸上涂抹着诡异的神符。
几名身披袈裟的僧侣站在阵前，高举木牌，声嘶力竭地咆哮。
“神国不灭！”
“杀明寇！”
“护国！护佛！”
这数千人的狂吼，竟生生盖过了漫天雷雨。
“神国不灭！”
他们如决堤的洪流般从废墟中冲出，踩着泥泞与残木，不顾一切地向着正在靠岸的大明战船扑来。
此时大明前锋还未完全登陆。
跳板刚搭上滩涂。
数百名火铳手才堪堪踏入泥沼。
副将面色一变，急声道：“将军！敌军意图趁我军立足未稳半渡而击！是否先结圆阵固守？”
方强没有回应。
他死死盯着那群高呼神国的叛军，忽然纵声狂笑。
笑声粗野暴戾，震得周遭亲卫耳膜生疼。
“结个屁的阵！”
方强一把扯下身后湿透的披风，甩入泥水中。
他双手猛地擎起那柄斩马巨刃，甲胄下的肌肉尽数贲张。
“这帮倭奴以为发个疯，就能让大明退兵？”
方强双目圆睁，凶光四射。
“老子今日就教教他们，谁才是真疯！”
曹大瞒沉声道：“将军，前方敌势太乱。”
方强偏头扫了他一眼。
“怕死？”
曹大瞒沉默一瞬，精铁勾套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怕死就不站在这里了。”
方强放声大笑。
“好！”
他豁然转身，冲着五千将士厉声怒吼。
“儿郎们！”
“这群倭奴断咱们的粮，杀咱们的同袍，现在还敢送上门来！”
“老子不管他们头上顶着什么神，拜的是什么佛！”
“敢挡路的，统统剁碎！”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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