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在一旁安抚应酬着乡亲们,可把刘副官气坏了。他高坐马上,手持马鞭直指下方的百姓,厉声怒斥:“你们都给我滚蛋!大军在此行军赶路,你们堵在路上,分明是妨碍军务!一个个还在这里磨蹭胡闹,穷显摆什么!我告诉你们,谁要是敢打大闸口的主意,纯属痴心妄想!这大闸口放不放水,本就是金振南的权利!大闸口归金振南所有,谁也别想夺走他的这份权利!”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望水镇的乡亲们听,更是刻意说给苗云凤听的。
苗云凤微微侧过脸,心中了然:此人分明是故意挑衅。我刚安抚好众人的情绪,他转头就当众唱反调、拆我的台。她不愿当众与刘副官对峙,依旧柔声宽慰着眼前的父老乡亲:“诸位父老乡亲放心,你们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我自幼在望水镇长大,苗爷爷从小便教我做人的道理,为人处世不能只顾自己,要常怀善心、体恤他人。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从未忘记。我苗云凤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大家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位白发大娘哭喊着冲了出来,快步跑到马前,死死抱住苗云凤的腿,泣不成声:“苗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我儿子是马小虎!他媳妇早就跑了,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他要是出事,我们这个家就彻底垮了!小虎他没有错啊!他是为了全镇乡亲们出气,才去炸的大闸口!若是所有人都冷眼旁观、袖手不管,那小虎的一腔热血、拼死出头,就全都白费了!旁人我不敢指望,如今我只能求你,求你救救我儿小虎!”
看着大娘悲痛无助的模样,苗云凤有点不解的问道:“大娘,小虎已经离开了金振南家,当时还是我亲自救他出去的,他还没回来和你们团圆吗?”
大娘一听非常诧异:“没有没有,孩子根本就没有回来过!是不是他出来以后又被抓进去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苗云凤也不清楚,她俯身安抚大娘:“大娘您切莫伤心,马小虎不会有性命之忧。他未曾伤人害命,不过是炸毁了水闸,金振南再抓住他,也不会滥杀无辜。”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有人振臂怒吼,声音悲愤又激昂:“这话说得轻巧!大帅府死了一个士兵,就不分青红皂白栽赃我们!我们不过是去门前声讨说理,他们便一口咬定是我们望水镇人所为,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没做的事我们绝不认,凭什么被他们栽赃污蔑!苗副官,你说小虎没事,可金振南手上,已经害死了我们十几个乡亲!这些无辜百姓又有什么罪过?不过是想讨个公道、求他开闸放水,就被他下令手下开枪射杀!十几条鲜活的人命,谁来偿命!我们多次上门对峙讨要公道,次次都被他用阴私手段化解逃脱!这老贼作恶多端,迟早有一天,我们要扒了他的皮!”
这人一声呐喊,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下方乡亲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天:“扒了金振南的皮!扒了金振南的皮!”
人群骚动之际,苗云凤目光扫过人群,一眼瞥见了张凤玲的亲哥哥、张家大少爷张凤虎。此刻他正站在人群后侧,嬉皮笑脸,冷眼旁观这场民怨沸腾的闹剧。
苗云凤对此人素来厌恶至极。他暗中勾结外敌、参与研制传播病毒的恶行,罪责难逃;还借着售卖药材的名义,大肆搜刮百姓钱财,身上藏着不知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猫腻。
这一刻,苗云凤心中不禁感慨,也终于懂了几分:难怪凤玲姐性子乖张、刁蛮任性、不讲情理,生在这般人心叵测的家庭,有这样唯利是图、毫无底线的兄长,又怎能养出温和良善的性情?
尤其是张凤虎,妥妥一副汉奸做派。如今世道艰难、百姓食不果腹,无数人挣扎在温饱线上,唯有他家依仗家世产业,依旧锦衣玉食、丰衣足食。看着他一身富态、面色白皙红润的模样,苗云凤心中便涌起一股怒火。
她又想起了张凤玲的母亲,往日她也曾恭敬唤过她一声母亲。这一家人,到底是真不知晓她顶替张凤玲的过往,还是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一家子人个个心怀鬼胎、各有算计,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苗云凤压下心头思绪,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痛哭的马大娘,语气坚定温柔:“大娘,您别听旁人乱言,马小虎的事,我一力包揽,定然保住他的性命!那大闸口本就拦了百姓的生计、不公至极,小虎炸闸之举,算不上错事!”
这番坦荡利落的话语,瞬间说到了所有乡亲的心坎里,一扫众人心中郁结的憋屈。百姓们纷纷高举拳头,振臂高呼:“苗副官说得对!苗副官一身正气!有您为我们撑腰,我们绝不退让!一定要和金振南斗到底,不夺回属于我们的河水,绝不罢休!”
众人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气势高涨之际,一道尖锐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们夺回河水,那我们怎么办!”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者站在人群外围,身形清瘦、面色憔悴,满脸都是愤懑与焦灼。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正是金池镇镇长韩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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