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种的日头一天比一天烈，刚撒下去的玉米种还没冒芽，地里的杂草就先疯长起来。顾青舟跟着江野往田间走时，额角的汗刚擦完又冒出来，粗布褂子贴在背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今天队里安排除杂草，你跟在我旁边，别往太阳底下凑。”江野递过来一个用荷叶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两个凉透的红薯，“早上我娘蒸的，放井里冰了会儿，你先垫垫。”
顾青舟接过红薯，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混着井水的凉意，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他和江野并肩走在田埂上，脚下的泥土被晒得发烫，远处的玉米地泛着青涩的绿意，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阵短暂的凉爽。
到了地里，队长刚分配完地块，顾青舟就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身上。他抬头看去，只见李建站在不远处，正和两个知青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嘴角还带着几分算计的笑。
顾青舟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前几天集市上他帮苏婉清的事，还有之前李建找他要东西被江野怼回去的事，李建怕是一直记在心里，说不定要找机会报复。
“别理他，专心干活。”江野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些，“他要是敢找事，我帮你解决。”
顾青舟点点头，拿起小锄头蹲下身，开始认真除草。他刻意往江野身边靠了靠，两人之间只隔着几棵刚冒芽的玉米苗，江野除草的动作很快，却总能留意着他这边的动静，时不时还会帮他把长得深的杂草一并除了。
太阳升到头顶时，顾青舟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手心也磨出了细密的水泡。他直起身歇口气，刚想喝口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李建的声音：“哎，这是谁啊？干活这么不小心，把玉米苗都给除了？”
顾青舟心里一紧，转头看去，只见李建站在他刚才除草的地块旁，手里捏着一棵刚冒芽的玉米苗，脸上带着夸张的惊讶。旁边的两个知青也围了过去，对着地里的几棵被锄断的玉米苗指指点点。
“这不是顾知青吗？怎么回事啊？好好的玉米苗你给锄了，这可是队里的庄稼，你赔得起吗？”李建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吸引了周围干活的村民和知青。
顾青舟快步走过去，看着地里被锄断的几棵玉米苗，心里又惊又气——他刚才明明很小心，只除杂草，根本没碰玉米苗，这肯定是李建故意栽赃。“我没有，这不是我锄的！”
“不是你是谁？这地块是队长分给你的，除了你还有谁会来这儿除草？”李建梗着脖子，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城里来的知青看不起我们农村的庄稼，故意破坏队里的收成！”
“你胡说！青舟才不是那样的人！”赵磊和陈斌也跑了过来，帮顾青舟辩解，“青舟干活一直很认真，怎么可能故意破坏玉米苗？肯定是你自己弄的，想栽赃给青舟！”
“我栽赃他？”李建冷笑一声，“我吃饱了撑的？大家看看，这地里的草除得干干净净，就这几棵玉米苗被锄断了，不是他是谁？再说了，他之前就总藏私，不肯把家里的东西拿出来分享，现在又故意破坏庄稼，这种人就该被赶出生产队！”
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有人相信顾青舟，觉得他平时干活认真，不像会故意破坏庄稼的人；也有人觉得李建说得有道理，毕竟地块是分给顾青舟的，出了问题自然该他负责。
顾青舟看着李建得意的嘴脸，心里又气又急，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他知道李建是故意找事，可现在人证物证都“指向”他，他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江野挤开人群走了过来，他先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里被锄断的玉米苗，又看了看周围的泥土，然后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建：“你说这是顾青舟锄断的？”
李建被江野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不然还能是谁？这地块是他的，除了他没别人！”
“是吗？”江野冷笑一声，指着地里的玉米苗说，“你看这玉米苗的断口，是被锄头从侧面锄断的，而青舟一直用的是小锄头，除草时都是从正面下锄，根本不可能造成这样的断口。再说，你看这断口旁边的泥土，有明显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显然是有人故意把玉米苗锄断后，又埋在土里，想栽赃给青舟。”
说完，江野又看向旁边的两个知青：“刚才你们一直跟李建在一起，他是不是趁顾青舟去喝水的时候，偷偷跑到这里把玉米苗锄断了？”
那两个知青被江野的目光一瞪，顿时慌了神，其中一个小声道：“我、我们没看见……”
“没看见？”江野步步紧逼，“刚才我一直在旁边干活，亲眼看见李建趁青舟转身的功夫，跑到这片地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没过多久就喊着玉米苗被锄断了。你敢说你没干？”
李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江野竟然一直在留意他，更没想到江野会观察得这么仔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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