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弘春身姿挺拔,身姿端方,进门后即刻对着堂中杜照林躬身深深一拜。
礼数周全、恭敬至极,待礼毕之后,才直起身躯垂首伫立,神色肃穆。
杜照林抬眸望去,看着眼前的孙儿。
昔日意气风发、眉眼明媚的少年,如今唇边长出浅浅青胡茬,面容愈发沉稳内敛。
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眼底泛红,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哀伤。
他心中暗自轻叹,这孩子远比他浮躁鲁莽的父亲靠谱稳重,心性坚韧、处事周全。
小小年纪便已能独当一面,执掌族中大小庶务,是杜家当之无愧的少家主。
杜弘春定了定心神,方才沉声开口回话,话音之中难掩哽咽,显然尚未从不久前的变故中彻底释怀。
不久之前,他的父亲陨落于驻舟山乱局,姑姑亦深陷厄难。
杜家接连折损两位筑基修士,这般重创,无论于他个人还是整个宗族,都是难以磨灭的伤痛。
“族长,我杜家近日连失两位筑基战力,族中底蕴受损,周遭各方势力已然心生轻视,地界局势愈发不安稳。”
杜弘春语气凝重,缓缓细数近来的种种隐患:
“毗邻黑石滩的刘家,近日刻意截流我桃源集的往来宾客商贩,抢夺客源。
不止如此,此前从未在我方地界出没的劫修,近期频繁盘踞在芳龄渡周边,劫掠过往修士与商贾,作恶不断。
如今来往桃源集、途经芳龄渡的客流锐减,四方行脚商人心惶惶、怨言四起,我族属地的商贸与治安已然大受影响。”
杜照林静静听着孙儿的禀报,看着他泛红的眼角、隐忍的神色,心中五味杂陈。
杜照林心中藏着秘密,他想告诉弘春,他的父亲与姑姑并未真正陨落,一切皆是杜家布下的掩人耳目之局。
他很想坦诚相告,抚平孙儿心中的悲痛,可局势未稳、强敌环伺,此事万万不能泄露。
演戏必要演全套,知晓秘密的人越少,破绽便越少,才能彻底蒙蔽外界耳目,暗中布局蓄力。
以后孩子们知道,就让他们怨我吧!
良久,杜照林长长吐出一口沉气,对着伫立的杜弘春道:
“春儿,坐下说话吧。” 杜弘春依言缓缓落座。
“族中大小事务,素来靠你沉稳周全、悉心打理,上下调度、内外周旋,皆是你一力操劳,杜家方能正常运转。”
杜照林语气温和:“纵然族中多事,你也切莫过度耗损自身,务必保重修为与身心。
风娘为杜家绵延血脉、操劳,亦是辛苦,你闲暇之余,也多陪伴一二。”
听闻此言,杜弘春心头酸涩更甚,微微垂首,声音带着几分无力与愧疚:
“爷爷!如今宗族风雨飘摇、外患四起,我心中日夜难安,又如何能安心休养、闲适度日?
只恨孙儿修为浅薄,境界不足,难堪重任,无法为家族遮风挡雨,稳住当下乱局。”
杜照林看着他满心焦灼、自责不已的模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发问,一语点破关键:
“弘春,为何此番驻舟山之乱,陨落的筑基修士,尽是家族筑基修士?为何要让嫡出仙资,送入百花谷拜师修行?”
这番疑问,杜弘春心中早已暗暗有些许猜想,只是涉上宗,不愿深想。
此刻被爷爷点破,他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瞳孔微缩,失声低语:
“爷爷,您的意思是……那明玉?”
杜照林轻轻抬手,微微摇头,止住了他未尽的话语,神色沉静。
目光深邃地望向祠堂外的月色,缓缓颔首:
“你能察觉到端倪,便足够聪慧。你放心,我杜家血脉子弟,从没有任人欺凌的道理。
明玉之事,爷爷自有安排,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他去”
杜弘春怔怔望着自家爷爷,心中震动不已。
他虽全然不知爷爷背后的布局与依仗,可自幼养成的信任根深蒂固,心底积压多日的惶恐与不安,瞬间散去大半。
杜弘春心中暗自挂念二弟,明玉乃是二弟最为牵挂之人。
若是明玉真在百花谷遭遇不测,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满心惦念的二弟交代。
理清其中关节,又听闻爷爷已有部署,他稍稍定下心神,再度沉声请示:
“既然如此,刘家暗中抢占客源、小打小闹的算计,我便不必过多纠缠。
但芳龄渡劫修横行,劫掠商旅、扰乱地界,折损我杜家威严,此事绝不能姑息。
我会即刻安排族中修士巡查镇守,守住属地边界,保住我筑基世家该有的颜面与规矩。”
“弘春所见通透,便依你所言行事。”
杜照林抚须轻笑,眼中满是赞许,随即语重心长叮嘱,
“只是人生在世,祸福难料,过往之事已然既定,你切莫沉湎悲痛,终究要往前看、向前行。
你母亲孤身居于香雪坊,你需时常传信问候,宽慰她的哀思,莫让她独自神伤。”
“孙儿谨记爷爷教诲,定当时常通信,宽慰母亲。”杜弘春郑重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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