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低着头，跟随落云宗众人，在方家执事的引导下，默默离开试炼台，向着流云别苑行去。他能感觉到，暗中有不止一道神识，似有若无地扫过他们这些最后一批接触试炼的修士。
灵虚塔异动，方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这个可能唯一进入过塔内，并抵达第三层的人。虽然陈平不知道为何会有此异动，但一定逃不了嫌疑，若是方家知道唯有自己进过塔内，自是百口莫辩。
“必须更加小心……”陈平心中警铃长鸣，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随着人流，消失在灵虚山蜿蜒的山道之间。
......
试炼台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灵虚山激起了巨大波澜。然而，对于被请回住处的数百名筑基修士而言，最初的震惊与茫然过后，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焦躁与不安。
众人被安排的住处与来时一样，在流云别苑、百花轩等地，这些地方均处于灵虚山客居峰，风景虽佳，灵气却远不如核心区域。一座座独立的院落依山而建，看似清幽，实则被一层无形的阵法笼罩，隔绝内外。各派修士被分隔安置，彼此间虽未被禁止走动，但总有方家弟子不远不近地陪同，目光隐晦。
“这算怎么回事？把我们当犯人看管吗？”落云宗院落中，炎锋脸色铁青，一拳砸在石桌上，留下浅浅印痕，“灵虚塔自己出了岔子，关我们屁事！”
“炎师兄慎言。”冷舒瑶蹙眉，素手轻拂，布下一道隔音屏障，“方家传承重地生变，心急如焚也是常情。我等既是最后一批接触试炼之人，被询问排查，虽不悦，却也无可厚非。只是……”她眸光微转，扫过院内其他弟子，低声道，“这气氛，着实令人不适。”
陈平坐在角落的竹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粗瓷茶杯，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杯身上的纹路。他听着炎锋的抱怨与冷舒瑶的劝解，心中却如明镜般冷静。
一个月了。
自那日被请回住处，已过去整整三十日。最初的几日，众人尚能强作镇定，或打坐调息，或低声交谈，猜测着塔中变故的缘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软禁般的处境，加上对方家意图的种种猜疑，让不安与怨气在暗处滋长。
私下里的议论从未停止......
“听说……灵虚塔的虚影显现时，塔身似乎有裂痕？”一位飞灵门的弟子在与附近的其他散修交换消息时，神秘兮兮地低语。
“何止！我家师叔感知敏锐，说那空间撕裂声里，夹杂着类似轰鸣的意念波动！怕不是塔身受损了？”另一人接口，语气悚然。
“塔身受损？那岂不是动摇方家根基？难怪方老祖脸色那么难看……”
“会不会是有人暗中搞鬼？触动了塔内什么禁忌？”
“谁有那么大本事？那可是灵虚塔！元婴老祖都难以强行闯入的传承之地！”
“难说……这次进去的人里，藏龙卧虎的可不是一两个。别忘了前些日子落云宗那个柳明轩，还有太乙剑宗的李青锋，百花派的苏浅予……”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但焦点逐渐从单纯的变故，转向了对人的猜疑。谁在试炼中表现突出？谁可能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谁……有动机或能力造成如此影响？
从第二日开始，方家两位负责此事的金丹长老——方黎，方寒便开始逐一“请”人前去问话。
问话的地点设在客居峰主殿观澜轩，每次只叫一人，由两位金丹长老亲自询问，并有方家筑基执事记录。虽未用刑，也未刻意释放威压逼迫，但那肃穆的气氛、细致到近乎苛刻的盘问，依旧让每一位进去的修士倍感压力。
出来的人，面色大多不太好看。有人疲惫，有人愤懑，有人则带着些许后怕。
“问得太细了！连我在幻境里吃了几个果子都要问清楚！”一位散修嘟囔着抱怨。
“方长老那双眼睛，跟刀子似的，我差点以为自己真干了什么亏心事……”另一人心有余悸。
“不过看情形，他们似乎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每个人都一样，问到异动关键时刻——都是被强行排斥出试炼之地——一头雾水。”
落云宗的弟子也被陆续叫去。炎锋回来时，闷哼一声：“翻来覆去就是那些问题，老子在火海里砍了十八头炎兽，砍到第十九头时天塌了，就这么简单！”
这一日，轮到了陈平。
一名方家执事来到院落，面无表情地拱手：“柳明轩柳道友，两位长老有请。”
院内目光瞬间聚焦。炎锋拍了拍陈平肩膀：“师弟，照实说就行。”
陈平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色法袍，对那执事平静道：“有劳带路。”
观澜轩内，气氛凝重。主位上，方黎与方寒分坐左右，皆是面色沉肃。下方两侧，站着两位手持玉简、负责记录的筑基执事，目光低垂，却气息凝练。
“落云宗弟子柳明轩，见过两位方前辈。”陈平步入殿中，不卑不亢地行礼。
方黎抬手示意他免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陈平身上，缓缓开口：“柳师侄，不必紧张。今日请你来，只是想详细了解你当日试炼的经历。灵虚塔乃我方家重地，突生变故，族中上下忧心如焚，不得已叨扰各位，还请见谅。”
话说得客气，但那审视的意味却毫不掩饰。旁边的方寒更是目光冷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观察着陈平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晚辈明白。定当知无不言。”陈平神色坦然，目光清澈。
“那便从头说起吧。自你踏入试炼门户开始，所见所闻，所历所感，越详细越好。”方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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