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撩起胳膊准备去吵架!
太久没吵过架了,现在她严重需要大吵一架来向妈妈表达:看!我勇敢地扞卫了房产主权!我不是只会随地大小瘫看小说喝奶茶的废物!我也是能为了家庭利益冲锋陷阵的猛士!
她的小短腿才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迈了一步,突然就停下了。
不是因为她怂了。
而是因为,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隔壁八号别墅的围墙上,好像……多了点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宴追的脑袋缓缓转向左侧,目光悠悠地投向一墙之隔的八号院。
八号别墅的主人是做进出口外贸的,姓庄,庄老板。跟她家情况差不多,都是买来当度假屋,除了偶尔过来住两天吸吸氧,大多数时候别墅都扔在这里吃灰、积尘、养蜘蛛。两家物业费都交得不情不愿,颇有几分难兄难弟的同病相怜。
所以——
八号别墅那米白色的欧式围墙上,那个正蹲在墙头、脸色苍白得像刷了层腻子、裂着一张几乎占了半张脸的、黑黝黝不见底的大嘴,浑身上下都是淤青,还光着屁股不穿衣服的小屁孩……是谁家跑出来的?
宴追眨了眨眼。
那小屁孩看起来约莫三四岁,身材瘦小,皮肤白得不正常,在冬日下午惨淡的阳光下,甚至泛着一种类似石膏的冷光。它全身赤裸,一根布丝都没有,就这么大剌剌地蹲在墙头的装饰花瓶旁边,两只瘦骨伶仃的手臂抱着膝盖。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脸。
除了那双黑洞洞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宴追之外,就是那张嘴——从左边耳根几乎咧到右边耳根,嘴角向上夸张地弯起,像是在笑,但嘴里是一片纯粹的、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看不到牙齿,看不到舌头,只有深不见底的空。
它就这么蹲着,不动,也不出声,只是“看”着宴追。
宴追和它对视了三秒。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非常谨慎地,把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
吵架的冲动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个干净。
“好吧,”她对自己说,语气异常平静,“看来今天不适合吵架。”
她重新站直身体,双手插回兜里,也歪着头,开始打量那个墙头小孩。
然后,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墙头那个一动不动、咧嘴“笑”着的苍白小孩,“咔嚓”就是一张高清特写。
甚至很专业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八号别墅的门牌号也拍了进去。
然后,她直接拨通了老陈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老陈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警惕:“宴追?什么事?”
“陈队,”宴追开门见山,“我家别墅隔壁,本子家的俊雄跑过来了,你们不查查?”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宴追眨着葡萄眼,耐心等候。
隔壁她家的导演还在嘶吼:
“悲伤——!是悲伤——!不是让你皱着眉毛用脸皮挤出个‘囧’字——!”
“给我点眼神!眼神!你的爱人死了!死了——!”
“重来——!”
接着是场记板清脆的“啪”一声,以及某个年轻男演员带着哭腔的辩解:“导演,我……我女朋友刚跟我分手,我现在真的悲伤不起来,我满脑子都是她把我游戏账号删了……”
“那就想你的游戏账号——!就当你的SSR全被分解了——!情绪!我要情绪——!”
宴追从包里掏出瓜子,开始磕,为啥她总觉现在的场景很搞笑?
老陈纠结了半天吐出来一句:“为什么本子家的怪谈会跑我们这里来?”
“你要问本子啊,我也很想知道,我今天就是来交物业费的。”
手机彼端果然听到老陈砸东西的声音以及堪比隔壁导演的嘶吼:“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他们的尿性就是自己家里漏成筛子解决不了!立马就想着祸水东引!往别人家泼脏水!什么玩意儿——!!!”
吼声透过话筒震得宴追耳朵嗡嗡响,她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
老陈又道:“我联系一下出云椿,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比土御门和净海那边可能的官僚扯皮和隐瞒,出云大社至少……更重信诺。
于是,宴追继续磕瓜子继续蹲马路边看自己别墅上演的大戏。
院子里,导演的怒火显然已经突破了临界值。
他一把抢过旁边场记手里的喇叭,跳上一张折叠椅,挥舞着喇叭,对着那个死活入不了戏的男演员,开始了全方位、无死角、声情并茂的“情感教学”:
“悲伤——!我再说最后一遍——!是悲伤——!”
“不是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你没带钥匙的烦躁——!也不是你老板扣你奖金的窝火——!更不是你游戏连输十把的憋屈——!”
导演深吸一口气,脸涨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灵魂质问:
“是‘失去’——!是‘永别’——!是你生命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挖走、再也填不回来的那个‘黑洞’——!懂不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