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节奏不均匀，像有人在远处用一柄大锤子敲打地面。
他挣扎着爬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
座舱外是一座建筑的废墟，一座圆形建筑，一根根扭曲的金属辐条从圆形向外辐射，地面是裸露的混凝土，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标记。
褪了色的黄线、东倒西歪的铁架、一块挂在铁架上的烂木牌，上面隐约写着几个字。
“看什么呢？”格里高利虚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普拉秋斯还没来得及回答，座舱外面突然亮如白昼。
远处，一艘船被火完全吞没了，火焰在那艘船的最高处腾空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另一个别样的声音在烧成一团巨大火炬的海盗船方向，他们几个小时前刚刚走进过的黑暗门洞里传来了一种怪声。
有什么非常巨大的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更大的东西，大到它的身体还没完全出现，阴影就已经覆盖了半个废墟，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开始震动，那些还在燃烧的断墙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推倒，火苗被压进水里，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是蛇。”安非常平静说，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从窗口看，一条比摩天轮还要高的黑色巨蛇正从燃烧的海盗船方向缓缓蠕动过来。
它的身体太长了，普拉秋斯看过去只看见了它的中段，没看见头，也没看见尾。
它鳞片是纯黑色的，但在火光的映照下也泛出一种油腻的光泽，像一层刚被泼上去的柏油。
它的移动速度非常沉重，每动一下，地面就传来一次震颤。
它在向摩天轮快速靠近……
不，不是靠近，它已经到了！
一个标准的爬行动物脑袋从摩天轮的另一侧升起来。
那个头比一辆轿车还大，扁平的三角形，吻部微微张开，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是一条垂直的细缝。
蛇头绕过摩天轮左侧的边缘，蛇身从右侧开始合拢。
他们所在的座舱现在被夹在这条巨蛇的包围圈里，像一个被手掌握住的鸡蛋。
“它在干什么？”格里高利问。
“它在盘。”安面容严峻。
座舱成了他们四人此刻最不想要的囚笼。
蛇的头部在摩天轮左侧停住，它的身体贴着摩天轮的圆形框架开始缓缓滑动。
每滑过一根辐条，鳞片就在金属上刮出一道刺眼的火花。
它身体从下往上绕着摩天轮走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巨大的黑色螺纹，从底部开始往上叠加。
它盘绕。
蛇正在把整个摩天轮当作一个猎物，把它从下到上一圈一圈地缠住。
普拉秋斯听见金属在变形，摩天轮的辐条在蛇身的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细一点的钢管已经开始向内弯折，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镶嵌在轮毂节点上的镜子被挤碎。
蛇的身体还在收紧，每一次收紧，整个摩天轮的框架就往下沉一点，裂缝从底部向上蔓延。
“它是想把摩天轮压碎，”安开口了，语气异常冷静，“连我们一起。”
“我知道，但它想要把我们吞吃掉吗！”林野说。
但安不是在跟大家商量，她只是宣布了她的判断。
她从衣服里掏出小鸭子放在格里高利手里，动作很温柔。
她的右手微微张开，掌心朝下，那团暗红色的光还在掌心里跳动，比刚才更亮了，亮到能从她指缝透出，照亮手背上的血管。
手背上一道细细的青筋随着脉搏跳动。
“你要动手了吗？”格里高利问。
安站起来，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眼睛紧盯着窗外那条正在收紧的巨蛇。
普拉秋斯认识这个姿势，学院格斗课上，这是教过的预备冲势。
但她还没动，一只手横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林野的手轻轻地搭在她锁骨前方，但安的冲势被这一搭完完整整地卸掉了。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你最好有个好理由。
“你们就留在这吧，”林野说，“我出去。”
“理由……”
“你是女生。”
“这算什么理由？”
林野看着她：“如果外面的事情解决不了，里面需要有人做决定。而我认为，你是除了我之外，还在用脑子思考的人！”
安沉默了一秒，收回了手心里的光。
“给你三分钟，”她说，“如果这三分钟没回来，我可就当你死了……”
“两分钟够了，”林野看向窗外那堵在不断收紧的黑墙。
“不就是蛇嘛，又不是神，跟青尘比起来，就是条大号的蚯蚓！”
他笑了一下，推开了座舱的门。
他不是冲出去的，是滑出去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脚在摩天轮的一根钢架上轻轻一点，借力向上翻，整个人像被射出去的箭，直直朝蛇头下方那个位置飞去。
林野的身躯在半空中是多么渺小，他在那条巨蛇面前就像飞蛾扑向一座正在燃烧的山。
他身体可能还没蛇一片鳞大……
当他接近蛇身的时候，巨蛇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也许在巨蛇那双巨眼里，他太微不足道了。
林野接近蛇身瞬间，他在蛇鳞上踩了一脚，鳞片表面有一层滑腻的黏液。
他脚底打滑了……
但他立刻调整重心，脚尖勾住两片鳞片之间的缝隙，整个人借力弹起，从蛇身侧面绕到蛇头下方。
普拉秋斯费尽心思终于看见了他的武器。
他一直别在腰后的东西，之前被白衬衫遮住，一直看不清楚。
现在它在火光中展开，两把弯刀，刀身很短，不超过四十厘米，弧度很浅，像两个拉长的字母C！
灰黑色的刀身边缘是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在蛇鳞映照下发出幽幽的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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