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红灯与抉择
通风管道出口离下方实验室的地面，约有三层楼高。锈蚀的排气扇框架和几根下垂的、绷断的电缆，构成了一个简陋但可用的攀爬路径。
林枫先将背包扔下去，沉重的背包砸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激起一小片尘雾。这声响在死寂的巨大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三人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倾听着下方的动静。
只有那持续的低沉嗡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水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坠落的滴答声。
“我先下。”林枫低声说，将开山刀插回背后，双手抓住锈蚀但还算结实的金属框架，忍着左腿的疼痛，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每一次移动，伤口都传来尖锐的刺痛，手臂的灼伤也被粗糙的铁锈摩擦得火辣辣的。他咬紧牙关，动作尽量轻缓，花了近一分钟才落到地面，落地时左腿一软，差点跪倒，被他用手撑住地面稳住。
他迅速捡起背包，拔出开山刀，半蹲着身体，目光如炬般扫视四周。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缓缓飘浮，培养槽破裂的狰狞裂口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远处那些被帆布覆盖的庞大轮廓在阴影中沉默着，仿佛沉睡的巨兽。没有活物移动的迹象。
确认暂时安全，林枫对着上方的通风口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第二个下来的是小武。年轻人身手敏捷，虽然也有些紧张导致的僵硬，但很快也安全落地，立刻握紧木棍，背靠着一个破裂的培养槽基座，警戒另一个方向。
最后是张彪。他体型最大，攀爬最是吃力，加上肩背的伤势，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当他笨重地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空间里传得很远。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立刻举起砍刀，警惕地环顾。
三人重新汇合，背靠着相对坚固的控制台基座，再次观察这个死寂的实验室。
近距离看，这里比在通风口俯瞰时更加破败和……惨烈。控制台周围的地面上，除了那具穿着白大褂的骸骨，还有更多散落的骨骼碎片和破损的防护服残片。墙壁上的血迹呈放射状喷溅，甚至能看到一些深深嵌入墙壁和金属设备的弹孔。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抵抗和屠杀。
而那具白大褂骸骨，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一只手伸向控制台的方向，另一只手边掉落着那个黑色的记录仪。他的颅骨后侧有一个明显的、边缘不规则的穿孔，像是被什么高速物体从后方击中。
“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小武看着那骸骨，声音干涩。
“可能是最后留守，或者没来得及逃出去的。”林枫蹲下身，没有先去碰记录仪，而是仔细查看骸骨和周围。骸骨的衣服口袋里空空如也，但腰间挂着一个塑料材质的身份牌，虽然布满裂纹和污渍，但还能勉强辨认出照片（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和模糊的字迹：“项目三级研究员……郑……明远。”以及一个编号和那个闪电符号。
果然是“深潜者”项目的人。
林枫这才小心地捡起那个黑色的记录仪。和他之前得到的那个外形几乎一样，只是这一个表面有多处刮擦和碰撞的痕迹。他尝试按动侧面的按钮，屏幕依旧是暗的，没有任何反应。
“没电了？”张彪凑过来看。
“可能坏了，也可能需要特殊方式启动。”林枫将记录仪也收好，目光转向那个控制台。
控制台由数个倾斜的操作面板和几块大小不一的屏幕组成，大部分屏幕漆黑破碎，只有最右侧一块较小的屏幕下方，那个暗红色的指示灯在顽强地、规律地闪烁着，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指示灯旁边，是一个带有物理保护盖的、红色的方形按钮，上面刻着“紧急协议-数据核心备份”。
林枫盯着那个红灯和红色按钮。直觉告诉他，这个还在闪烁的指示灯，意味着这个废弃实验室的某个核心系统，可能还在最低限度地运行着，而那个红色按钮，或许是获取关键信息的最后机会。
“要按吗？”小武紧张地问。
张彪也看着林枫，等他决定。在这种地方，任何一个操作都可能带来未知的后果，可能是宝贵的信息，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林枫的手指在红色按钮的保护盖边缘轻轻摩挲。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想起了金属盒地图上的警告，想起了谷口那些被分解的骸骨，想起了昨夜那恐怖的“增生体”怪物。
这个“深潜者项目”制造了巨大的灾难，而他们现在正站在灾难的中心。了解真相，或许是找到生路、甚至找到对付外面那些怪物的方法的关键。但同样，真相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污染。
“我们需要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枫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知道敌人的底细，才能活下去。”
他看向张彪和小武：“你们退开些，到那边那个倒下的金属柜后面。如果我按下后有什么不对劲，立刻从通风管道撤回，别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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