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张三被气的浑身发抖。
他真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应该不能称之为人,而是应当称为畜生。
张三怒目圆睁,看着眼前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胸膛剧烈起伏,直接啐了一口。
见唐二黑一脸木然,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将鸡笼放下便骂。
“你这狗日的,简直猪狗不如!”张三咬牙切齿的骂道:“老子算是见识了,这世上竟有你这般丧心病狂的畜生,要不是规则如此,这鸡喂了狗都不给你这老东西!”
说罢,他再不做丝毫停留,转身便走,脚步踏的地面尘土飞扬。
唐二黑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自己这一家子,身子更加佝偻了不少,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毕竟家里卖姐姐后,也是吃了顿饱饭。
二黑爹看着张三离去的背影,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屑。
“呸!”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道:“装什么正人君子,不就是个有俩臭钱的玩意儿,还在老子面前充好汉,老子咋样关他屁事!”
他扭头看向屋里那几个吓得缩成一团的孩子,骂道:
“瞧你们那熊样,不就是个外人发了顿火,有啥好怕的!什么报应,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这女娃子生下来就是赔钱的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还不如换点粮食实在。”
这时,唐二黑忍不住小声说道:“爹,管事他是好心,咱家日子确实太苦了……”
话还没说完,二黑爹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的扇在唐二黑脸上,跟刚刚谄媚的模样一点也不一样。
“好心?他那是假惺惺,显摆他有钱罢了,咱自家的日子咋过,还用不着他来指手画脚,老子不但要生,还要继续生!”
唐二黑捂着火辣辣的脸,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不敢再吭声,只是慢慢抠着鸡笼。
唐二黑爹依旧骂骂咧咧:“就他那副德行,还看不上老子卖闺女,有本事他给老子一大家子饭吃啊!”
他一边骂,一边弯下腰去捡地上的鸡笼,嘴里还念叨着:“这些鸡可不能浪费了,今儿个杀两只吃了,祭祭五脏庙!”
“爹,这都是能生蛋的母鸡,是金疙瘩,现在杀了……”唐二黑咽了口口水,冲过去挡在鸡笼前面。
二黑爹双眼一瞪,恶狠狠的吼道:“金疙瘩?金疙瘩能解老子现在的饿?你个小兔崽子,还敢挡老子的道!”
说着,他一把将唐二黑搡开,唐二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却是条件反射的护住唯一体面的裤子,整个人变的灰头土面的。
“爹!”
唐二黑带着哭腔喊道:“这些鸡养大了,能卖不少钱,还能天天有蛋吃,咱不能现在就杀啊!”
唐二黑爹根本不听他的,嘴里骂骂咧咧:“卖钱?卖钱还不知道啥时候呢,老子现在就想吃肉,你再啰嗦,老子连你一块儿揍!”
说着,他伸手就从鸡笼里抓出两只母鸡,那母鸡咯咯咯的扑腾着翅膀,叫声凄惨。
唐二黑看着父亲,眼中满是绝望,却又不敢再上前阻拦。
二黑爹提着两只鸡,大摇大摆的踢了踢大着肚子的二黑娘,嘴里还嘟囔着:“今儿个可得好好解解馋,好久没开荤了,死娘们还不快点去做饭!”
二黑娘挺着大肚子,看起来丝毫不受二黑爹态度影响,她们这些底层百姓,不一定哪天就没了,还不如能吃就吃嘞。
再说有些老爷就稀罕年轻丫头,再多生些,养养就能多换点银子。
至于女儿死活,关他们屁事。
二黑娘挺着大肚子,手脚麻利的处理着鸡,动作一气呵成。
她也不讲究,直接生拉硬拽的拔毛,一些拔不下来的就放火堆里烤烤,整个鸡外头烤的乌漆嘛黑,也不用洗,直接进锅里。
鸡肠子一类的杂七杂八也都被投洗干净,放进锅里开炖。
唐二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两只黑黢黢的鸡,心中一阵刺痛。
刚刚还鲜活的两只鸡,转瞬间也变得跟他们家里一样了,乌漆嘛黑。
其他孩子们围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一个个咽着口水,唐家难得会吃肉,平日里也会偶尔吃些下水,今天能吃正儿八经的鸡肉,馋的大鼻涕流嘴里都不知道。
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鸡肉的香味。
二黑爹死死盯着锅里,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小崽子们闻着香味,忍不住凑的更近了,嘴里小声嘟囔着:“爹,我们也想吃……”
二黑爹眼睛一瞪,骂道:“都给老子滚一边去!这肉是老子的,你们这些小崽子,喝点汤就已经是老子开恩了!”
小崽子们吓的赶紧往后退,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终于,鸡肉煮熟了。
二黑爹也不歪着身子了,嗖的一下窜了过来,从锅里捞出鸡肉,找了个破碗盛着,端到一旁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一边吃,一边依旧死死的盯着锅里。
唐二黑和弟弟妹妹们站在一旁,看着爹吃肉,口水止不住的流。
二黑爹看了他们一眼,不耐烦的说:“瞅啥瞅?锅里还有点鸡内脏的汤,你们这几个赔钱货只准喝这个。”
说罢,看到二黑的时候,倒是露出了点笑模样:“这鸡你弄回来的,爹今天就赏你一碗肉吃,以后可得记着今儿个,给爹好好养老孝顺爹。”
“可不是咋的,咱二黑模样周正,说不准能娶个官家小姐哩。”二黑娘挺着大肚子,苍老的脸上却是满满的奸笑。
二黑爹砸吧砸吧嘴,敲着碗说:“早就说让着小子去随便非礼个富家小姐,那样她们不嫁也得嫁,咱全家都能搬出去……”
两夫妻念念叨叨,几个小崽子们像疯狗一样抢食鸡肠鸡杂汤,唐二黑端着一碗肉,只觉得心里头难受。
去非礼一位大户人家小姐,真的能让自家从此翻身,再也不用吃个鸡都要如此吗?
唐二黑抠了抠裤子,心里涌起一股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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