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松开知更鸟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热，语气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去找黑塔她们，不用等我。”
知更鸟的小翅膀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
“好，你注意安全。”
她转身朝着人群的方向走去，发间的玫瑰花瓣随风轻颤，身影渐渐融入远处的暖光里。
亚当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玫瑰花走廊的尽头，才收回目光，转身踏上通往高台的阶梯。
平台位于乐园最高处，大理石栏杆冰凉坚硬，站在这里，能将匹诺康尼的美景尽收眼底。
红绸般的玫瑰花走廊缠绕着乐园，摩天轮的座舱在暮色里泛着柔光，远处的建筑错落有致。
灯火初上，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玫瑰的馥郁香气，远处隐约传来《使一颗心免于哀伤》的旋律，是知更鸟的歌声。
声音微弱到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温暖。
可这份温暖，丝毫冲不破此刻笼罩在平台上的严肃与沉凝。
亚当抬眼望向虚空，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们之间该谈谈了，系统。”
这是他第一次除系统划定的空间，在现实场景里主动发起对话，没有忐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冷静。
这份冷静，源于对模拟的质疑，也源于对系统规则的深度怀疑。
平台上只剩下风声、微弱的歌声，还有他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在沉静中流淌，暮色渐浓，将他的影子拓在冰凉的地面上，又细又长。
就在暮色即将漫过他的脚踝时，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突兀地悬浮在眼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块没有温度的金属。
【何事】
亚当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指尖轻轻攥住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一字一句复述着系统曾定下的规则。
那是第二次模拟开端，系统冰冷的宣告，他曾深信不疑，如今却只剩怀疑：
“你说过，【模拟空间与现实时空相互独立，现实时间不会流逝】，还说过【在模拟完成之后，会与现实时空融合】。”
“我曾信了你的规则”
“每一次模拟，都是一个独立的宇宙，彼此毫无关联，唯一的交集，便是模拟结束后，将结果融合进我所在的‘本宇宙’。”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逻辑清晰得像在拆解一道难题。
“可上一次模拟里，【罪恶之星大屠杀】的重现，让我不得不怀疑……”
“你在撒谎。”
“那是我第一次模拟时的行动。”
他平静地陈述，目光沉了下去，掠过一丝对生命消逝的惋惜，“那颗星球上的，全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罪有应得。”
“但我知晓生命的沉重，哪怕是罪人，这般集体陨落也终究可惜。”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本该只属于第一次模拟的独立时空和我现在的宇宙，为何会跨越界限，出现在上一次模拟里？”
第一次模拟的血色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他没有愧疚，却始终记得那种生命批量陨落的沉重。
而这份沉重，本不该在另一个独立时空里重复上演。
这打破了所有逻辑，唯一的解释，便是系统所谓的“独立时空”，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你在欺骗我。”
亚当的声音没有拔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
“可我想不通。”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这份困惑，比愤怒更显沉重。
“你欺骗我有什么好处？”
“如果只是想让我重复经历杀戮，大可不必编造谎言。”
“如果是想让模拟结果更具冲击力，直接说明即可，无需费尽心机地欺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行白色文字，试图从冰冷的字符里找到一丝答案。
“你让我经历模拟，给我温暖，让我与爱人重逢，却又在无关紧要的规则上欺骗我。”
“这份欺骗，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还是为了在模拟里，达成某个我无法预料的目的？”
“还有，代价。”
亚当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历经世事后的清醒与警惕。
“模拟的代价，到底是什么？这份欺骗，是否与代价息息相关？”
“你把我从那个痛苦不堪的世界里拉了出来，让我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模拟，体验了一次又一次的人生。”
他的目光掠过下方的万家灯火，想起知更鸟的笑容、黑塔的傲娇、芽衣的温婉、流萤的温柔、镜流的沉默守护。
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软，那柔软里，藏着对这份温暖的珍视，也藏着对欺骗的警惕。
“虽然其中有痛苦，有挣扎，但确实有过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模拟结束后，我也能与爱人重逢。”
“可我太清楚，没有无缘无故的给予，更没有带着欺骗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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