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养迪在空旷的国道上持续向北，引擎的轰鸣声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疲惫。
陈默瞥了一眼油表，指针已经滑落至接近四分之一的位置，警示的红灯虽然没有亮起，但那不断下降的刻度像一根逐渐收紧的弦，勒在他的心头。
后备箱里那个25升的备用油桶是满的，这是他最后的保障。
天色渐渐向晚，春天的夕阳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绚烂而短暂的橘红，东边的天际则已漫上沉沉的靛蓝色。
远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同于传统城镇的、轮廓更为新颖奇特的建筑剪影，高低错落，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路边的指示牌隐约可见“雄县”、“容城”字样，提醒着陈默，他已经接近了那个在末世前被称为“雄安新区”的地方。
这里曾经承载着无数的规划与梦想，如今却和其他地方一样，沦为了寂静的废墟。
只是这里的废墟，看起来更新，也更显出一种规划未尽的荒诞感。
必须在天黑前把油加上，并找到一个安全的过夜点。
夜晚是丧尸活动相对活跃的时候，他绝不能摸黑行动，更不能在燃油耗尽的情况下被困在路上。
他放慢车速，寻找着合适的停车地点。
最终，他在一条通往某个看似未完工产业园区的岔路口附近，找到了一片相对开阔、四周视野良好的荒地。
这里远离主干道，周围只有几栋烂尾的框架楼，寂静无声。
将比养迪小心地开进荒地，停在一个小土坡的背风面。
陈默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仔细观察了周围环境足足十几分钟，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
“平安，乖别哭闹。”他对着副驾驶座上醒来的陈平安说了一句，又看了看警惕的咪咪，这才推开车门。
脚刚沾地，左脚的脚踝就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左肩的伤处也因为这轻微的动作而隐隐抽痛。
他扶着车门缓了缓，才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那个沉甸甸的备用油桶静静地躺在那里。
若是平时，单手提起它虽然费力，但并非不可能。
可现在，他左肩几乎无法发力，左脚也难以提供稳定的支撑。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全身重心放在相对完好的右腿上，右手紧紧抓住油桶的提手，腰腹协同发力腰马合一，猛地向上一提！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
油桶只是提起来少许，左肩瞬间传来的撕裂般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手臂一软，油桶“咚”地一声又落回了原位，震起些许灰尘。额头上立刻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靠在车尾，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左肩伤处那火烧火燎的痛楚。不行，不能这样硬来。
他休息了片刻，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试图提起油桶，而是用右臂环抱住油桶的上半部分，学着上次加油的样子，利用身体和车身的夹角作为支撑，一点一点地将这沉重的家伙往外“蹭”。
每一步移动都异常艰难，粗糙的桶身摩擦着他的衣服，左肩的伤痛持续不断地发出抗议。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后背的衣衫。
短短几十厘米的距离，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当油桶终于被挪到油箱旁边时，陈默几乎虚脱，只能靠在车上，大口喘气，脸色非常痛苦。
不能停。天快黑了。他咬着牙，拧开油箱盖，又找出那个矿泉水瓶做的漏斗。
单手操作和往常一样别扭和费力。
他不得不半跪下来，用右腿的膝盖死死顶住油桶，防止它倾倒，然后俯下身，用右手奋力抬起油桶沉重的底部，将壶嘴歪歪扭扭地对准漏斗口。
清澈的汽油汩汩地注入油箱。浓烈的气味弥漫开来。
头上的冷汗，流进他的眼睛，带来刺痛，他拼命眨着眼，视线模糊，却不敢松手擦拭。
右臂的肌肉因为持续负重而酸痛不堪，开始微微颤抖。
他只能凭借意志力硬撑，感受着油桶的重量一点点减轻，同时也感受着体力在飞速流逝。
当油桶见底，最后一滴汽油落入油箱时，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空油桶“咣当”一声倒在一边。
陈默整个人顺着车身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轮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右臂剧烈地颤抖着，左肩的伤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袭来，不过没有上次加油的时候疼了，这说明伤口比以前好了一些，不过好的速度太慢了。
陈默闭着眼睛，额头抵在膝盖上，忍受着这虚脱和剧痛，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呼吸才逐渐平稳。
他挣扎着爬起来，拉开车门，看了一眼油表。
指针颤巍巍地停在了接近满格，但还未完全到顶的位置。
油箱几乎满了，但备用油桶也空了。
他叹了口气，将空油桶费力地搬回后备箱。
明天，必须想办法找到油源，把油箱彻底加满，并且把这个备用油桶重新装满。燃油是他们北上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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