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行车的夜晚，时间仿佛被车轮下单调的沙沙声和引擎沉闷的嘶鸣拉长了。
车灯像两把疲惫的光扫帚，不断清扫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微微起伏的白色道路。
陈默已经连续驾驶了超过四个小时，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麻木。
寒冷无孔不入，即使空调开到最大，脚底和靠近车窗的身体一侧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顽固的、针砭般的凉意。
他必须停下来。疲劳驾驶在这种路况下等同于自杀，一个不留神，车辆就可能滑下看不见的沟壑，或者撞上被积雪掩埋的障碍物。
他寻找着合适的落脚点。雪原开阔，缺乏遮蔽。
最终，他在一处背风的、坡度较缓的山丘侧面停了下来。
这里积雪相对较薄，而且山丘能阻挡一部分凛冽的北风。
他没有熄火，让引擎继续怠速运转以保持车内温度和防止再次难以启动。
陈默将车头尽可能贴近山体，车尾则对着旷野，这样万一有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冲出去。
停下车，极度的疲惫立刻如潮水般涌来。
他强打精神，先检查了一下陈平安。
孩子在后座歪着头睡着了，小脸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六六蜷在后座的座位下，发出轻微的鼾声。咪咪依旧在出风口下趴着。
陈默从储物格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就着冰冷的矿泉水，机械地咀嚼着。
食物划过食道，带来一点虚假的饱腹感和热量。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混沌和沉重的眼皮。
烟抽到一半，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左侧车窗。
窗外是漆黑一片的雪原和远处更黑暗的天际线。
但就在那天际线之上，在一片低垂的云层缝隙之后，他隐约看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是星星。星光清冷璀璨，而那是……一片连绵的、异常深沉的、几乎与夜空融为一体的暗影，轮廓起伏，像一头匍匐在大地尽头的、沉睡的巨兽的脊背。
陈默猛地坐直身体，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他摇下车窗，冰冷的空气灌入，让他打了个激灵。
陈默眯起眼睛，努力向那个方向望去。
夜色浓重，距离遥远，看不太真切。但那片暗影的规模、那种厚重感，绝非普通的丘陵。
山。 很可能是山脉。
他的心怦怦跳了起来。难道是……大兴安岭的边缘？
他立刻翻出那张已经磨损起毛的黑龙江省地图，打开头顶阅读灯（很暗，为了省电）。
手指在地图上他们可能所在的区域附近摸索。
根据这几天的行驶方向和大概距离判断……如果那片暗影真的是山脉，那很可能就是大兴安岭西南麓的余脉了！
希望，如同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他冰冷疲惫的心里重新燃起。
他们快要到了！至少，接近目标区域了！
这个发现给他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陈默仔细记下那片山影的方位，估算了一下距离。
看起来还有不短的路程，尤其是在这种积雪路况下。
但至少，方向明确了，目标可视化了。
重新关上车窗，他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再次袭来，但这次夹杂着一丝兴奋。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
不能睡得太死，必须保持警觉，每过一两个小时就要醒来检查一下车况和周围环境。
后半夜，他被一阵细微的、持续的刮擦声惊醒。不是风雪声，更像是……爪子抓挠硬物的声音？来自车外！
陈默瞬间清醒，一手摸向腿边的羊角锤，另一只手轻轻摇下车窗一条缝隙，凝神倾听。
声音来自车头右前方，靠近山体的位置。在引擎低沉的怠速声中，那刮擦声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执拗的节奏。
他悄悄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强光手电（换了新电池），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同时将手电光柱射向声音来源！
雪地被照亮，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光柱中，一个灰褐色、体型细长、动作极其敏捷的身影被惊动，“嗖”地一下窜开，消失在车底阴影里。
是类似獾或狐狸的动物！
陈默没有下车追击。他警惕地用手电扫视周围雪地。
除了几行细小的动物足迹延伸到车底，没有其他异常。
没有丧尸的脚印，也没有更大体型动物的痕迹。
看来只是这只小东西。它可能被引擎的热量或车内的气味吸引。
陈默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
在这种地方，任何活物都可能是潜在的竞争者或威胁，尤其是具有攻击性的食肉动物。
他关上车门，没有再睡。
一直保持半清醒状态，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色的曙光。
清晨，雪原再次展现出它纯净而严酷的面貌。
阳光艰难地穿透高空的云层，洒在无垠的雪地上，整个世界亮得让人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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