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本已有些荒凉的烟火大会,那些零散的、本该各自沉浸在不安中的游客,竟不约而同地被这山顶上的、宛如幻梦般的一幕所吸引。
他们停下脚步,仰着头,痴痴地看着那对在火光中相拥旋转的剪影。
终于,夜空中所有细碎的光芒都开始黯淡。
随着一声仿佛要撕裂大地的巨响,最终的、也是最为巨大的一朵烟花——“八重芯菊花”,在夜空的最高处轰然绽放。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世界,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一片苍白,时间被无限放慢。
丰川清告停下舞步,将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他低下头,在那片极致的光芒中,吻上了她冰冷而颤抖的唇。
那个吻,没有丝毫的情欲,是他对这份禁忌之爱的最终宣泄,也是他对自己即将到来宿命无声的哀嚎。
当那朵巨大的烟花燃尽最后一丝光芒,世界重归黑暗与寂静时,唇分。
“睦”的人格,悄然回归。
她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她能感觉到的,是自己脸颊上滚烫的泪水,以及……抱着她的那个男人,同样在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他的泪,一滴滴地落在她的发间,滚烫得像要灼伤她的皮肤。
“为……什么……”她茫然地、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问道,“要哭呢?”
“舍不得……”清告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他反复呢喃着,像是在对她忏悔,又像是在乞求自己的救赎,
“……对不起……睦......对不起……”
睦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个在她面前暴露出所有脆弱的男人,紧紧地抱住。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用一种超乎年龄的、近乎于母性的温柔,安抚着他。
“但你……已经是我的了……”
这句话,也让另一个意识,发出了同样的回响。
【莫提丝:我也是你的了……】
丰川清告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是在睦的面前,如此轻易地就卸下所有伪装。不管是那份不该有的欲望,还是那份想要将她彻底占为己有的自私,这些最黑暗、最真实的情绪,总是不自觉地在她面前流露。
他明明可以像面对初华时那样,用冷漠与理性去推开;他明明可以像面对其他女孩那样,用退让和忍耐去划清界限,甚至让她们远离或憎恶自己。
但是,面对睦……他都没有做到。
从一开始,丰川清告接近她的动机就不纯粹,就是带着那种想要将这张白纸染上自己色彩的、最卑劣的想法。
事到如今,他分明已经决定要离去,却还是舍不得放手。他明明愧疚得要死,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是忍不住向这个只有十几岁的、本该由他来守护的女孩求助。
这份自私,让他自己都感到恶心。
更让他感到痛苦的是——
睦,允许了他的自私。
“我会……等你……”
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用她独有的那种有些笨拙可爱的说话方式,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一直哭……下次见面,多难为情?”
.......
花火大会的喧嚣,连同那些短暂的、虚幻的美丽,都已彻底沉寂。
夜色下的东京,重新被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寂静所笼罩。
丰川清告没有带若叶睦回家。他为她重新戴好头盔,自己也跨上那辆黑色的重型摩托。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载着他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几条因潜在的戒严而空无一人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处灯火通明的现代建筑前——旁边市町村役所(区役所)的夜间服务窗口。
不得不说,自从福岛那场惊心动魄的旅行之后,由于中间和CIA以及警视厅达成了某种脆弱而微妙的合作,两边虽然依旧互相警惕,但对丰川清告本人的监视,终究是没有盯得那么紧了。今天晚上他们从丰川宅邸一路骑行而来,身后并没有令人厌烦的“尾巴”。不然,丰川清告今晚恐怕真的要去亲手“打昏”几个不识趣的家伙了。
摩托车缓缓停下,睦摘下头盔,那头薄荷绿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散开,几朵在祭典上戴着的、已经有些蔫了的白玫瑰,依旧顽强地别在发间。当她看清眼前那栋方正的建筑时,尽管心中早已隐约有了预感,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还是攥紧了她的心脏。
那是一个散发着冰冷荧光灯光芒的窗口,与刚才那片燃尽了整个夜空的绚烂烟火,形成了极度荒诞的超现实对比。
清告熄了火,动作流畅地从怀中取出一系列早已准备齐全、甚至连边角都无比平整的文件,连同他和睦的身份证明,通过下方的凹槽,一并递了进去。
睦的年龄其实是Crychic里最大的,她是一月十四日的生日,按照规定,在几个月前,她就已经满了19周岁(9可以倒过来,过审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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