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办法,只有再摇人。东华街的事情,绝不能让日本警视厅插手。几位老大被逼得没办法,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一起去了街角那家从不起眼的“刘记凉茶铺”。
他们请刘叔给“上面”递个话,看能不能从国内派几位“大内高手”来,或者干脆,弄点“好家伙”进来。
结果,刘叔把滚烫的茶水往桌上重重一放,指着他们的鼻子臭骂了一顿:“RING事件刚过,‘上面’的人才让小日子吃了大亏,现在全世界都盯着咱们!风声这么紧,你们还想在国内调人、搞军火?是嫌咱们华人在这里的日子太好过了,还是觉得我不够丢脸?”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提这事。
面对那个怪物,所有东唐的“丐帮”,都只剩下一个选择。
吴哥狠狠地将烟头摁在地上,吐出最后一口浊气。
“——绕着他走。”
......
当高松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唐人街的地界时,夜幕已如厚重的黑布,将整个东京裹得严严实实。街头的霓虹开始闪烁。
她摸索着走向平日里蜷缩过夜的那个小角落——一处废弃商店的门廊,被几块废弃的广告牌遮挡,勉强能挡风遮雨。
可是当她转过街角,心就沉了下去。
那里已经有人了。一个裹着脏兮兮军用毯子的中年男人,正蜷缩在她的上,发出沉重的鼾声。
灯默默地退开,没有争抢,也没有抱怨。
这是流浪者世界里最基本的规则——先到先得,弱者避让。
今夜,又该住哪里呢?
她背着那个几乎跟她一样高的破旧包裹,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茫然四顾。
东华街的隔壁,就是“响町”(Hibiki-chō)。
从地图上看,它只是一个普通的街区。但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它是“大少女乐队时代”的横店,是无数梦想的起点,更是无数梦想的焚化炉。无数追逐着聚光灯的少男少女,从日本的穷乡僻壤乃至世界各地涌来,在这里的廉价公寓里扎下脚跟。
这里有比涩谷更密集的地下Live House,有比秋叶原更狂热的地下偶像剧场。空气中四处横飞着劣质音响的嗡鸣和少女们不成调的歌声。
但这只是它光鲜的表皮。
表皮之下,是溃烂的血肉。这里是梦想的屠宰场。逐梦失败的乐队成员、过了“赏味期”的偶像,会在这里无缝衔接地进入另一条产业链——她们曾经的艺名和虚无缥缈的“前偶像”身份,成了风俗店里被明码标价的噱头。
为了维持舞台上的光鲜而欠下的高利贷,最终要用身体来偿还。能让手指在琴颈上飞舞的天赋,在这里被用来熟练地分装白色的粉末。一副被天使吻过的嗓子,其主人可能会在某个非法手术台上醒来,发现自己的某个器官,已经出现在了某个需要“续命”的大人物身上。
这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毒品、暴力、非法人体交易……所有罪恶都围绕着“少女”与“梦想”这两个关键词,构成了一条高效而残酷的循环产业链。
它就像一块巨大的、散发着甜腻腐臭味的蛋糕,由东华街的华人势力、本地的极道组织,以及他们背后真正的主人——以弦卷财阀为首的庞然大物,共同分食。他们高高在上地主宰着这片混乱的生态系统,如同在沙子里淘金,用最低的成本,从这片人性的淤泥中筛选出极少数能为他们创造巨大利益的“原石”,送入主流的视野,为这个光怪陆离的“大少女乐队时代”,添上一把新的柴火。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幸能进入月之森、花咲川、羽丘那样的能经常出知名邦多利少女乐队的高等学府,这些遍布着知名少女乐队的高等学府,其门槛之高,足以将百分之九十九的梦想者拒之门外——非东京本地户口不得入,非公务员或富裕之家不得入。它们是“大少女乐队时代”官方认证过血统圣地。
对于那些除了梦想一无所有的外乡人、对于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偷渡而来的异乡客、对于那些在国内卷无可卷而“润”出东亚大陆的迷惘者,响町,便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那根通往“天堂”长满了倒刺的绳索。
极少数的幸运儿,比如说熊本县来的佑天寺若麦,她凭借着被“天选”的运气和才华,在油管上杀出一条血路小有名气,靠着榜一大哥打赏从而负担的起不菲的学费,最终被东京艺术学院破格录取,得以从这片泥沼的边缘挣脱,避免了坠入深渊的命运。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响町不是跳板,而是终点。
高松灯站在两个街区的交界处。身后,是尚存“盗亦有道”规矩的唐人街,那里至少不会随便死人。而眼前,是响町入口处闪烁的、色调暧昧的霓虹,像一只张开血口的巨兽。
她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各种可疑气味的空气,步入了这片光怪陆离的迷宫。
声浪与光污染立刻将她吞没。
地下赌场里传出狂热的吆喝与筹码撞击的脆响,不知名的角落里爆发出女人刻意夸张的尖叫与男人粗野的笑骂,廉价香水、酒精、烟草甚至更难以名状的气味混合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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