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恩怨得从战国那会儿算起,德川家康在江户(东京)开了幕府,而丰臣秀吉的大本营就在大阪。关原合战之后,关西实际上就被关东压了一头。好不容易熬到大政奉还,结果明治天皇又从京都(关西)跑到了江户,改名东京。这梁子,算是结了几百年。时至今日,这种地域情结依然存在。来响町这种地方打工的,除了东南亚的廉价劳工,很大一部分就是从关西地区过来讨生活的。
顺带一提,前些天开着大巴车去撞花咲川的那个影山,祖籍也是关西。
“爱音小姐,”神父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若论正统,大家都是天皇的子民,关西也是皇城根下。但在我看来,我们更都是天父的孩子,没有高下之分。你也不必担心,你那几位未来的乐队伙伴虽然都是正经东京人,但她们心地善良,不会因此对你有什么偏见。”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要是真信了才怪。
爱音扯了扯指头,不过这老头确实有点东西,滴水不漏的。
“哎呀,被您看出来了!”爱音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如钢板般平坦的胸部,“嘿嘿,那我可就放心了!神父您真是一位知行合一的好人,这么大的领导还亲自给我们开车,精神境界太高了,我要向您学习!”
神父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谦卑的人有福了。”
嘶……
爱音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暗自咂舌。这领导有点厉害啊,一套一套的官腔,油盐不进,完全试探不出来口风……得再……
“……是因为天国是他们的吗?”她紧跟着神父的话,像是随口接了一句圣经里的名言,眼睛却紧紧盯着后视镜里神父的反应。
“爱音小姐,是‘他们必得安慰’。圣典上的话可得记好。”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老修女忍不住睁开眼纠正道。
“爱音小姐在英国也是受过洗的,”神父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想,每周日的晨间弥撒,你应该会准时参加,这是主的子民应尽的义务,也能帮助你更好地融入本地的团体。”
“啊勒勒?”爱音夸张地眨了眨眼,摆出一副困扰的样子,
“神父,我说实话你可不要生气啊。我当初在英国加入教会,主要是看大家都是,我寻思着这不得合群一点嘛。我们日本人,你懂的,得看‘氛围’(空気を読む)。实际上吧,我也是有用的时候才信一信啦。而且周日一大早……我前一天晚上要是刷剧晚了,可能真的起不来……”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神父的表情,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是试探,也是在提前打预防针。
神父:“……”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啧,不愧是玩心眼的老狐狸,不接招啊。爱音心里也没啥底,不过现在看任务,不就是搞乐队拯救废区嘛,这玩意儿我们玩乐队的门清儿!
车子缓缓驶入响町的范围。窗外的景象迅速从繁华的商业区过渡到了老旧杂乱的街景。最后,车子在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响町立川崎东高等学校,一个听起来还算正常,但实际上却是响町人自己的“子弟学校”。
此处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托管所。响町这个地方,因为毗邻各大live house和录音棚,成了“大少女乐队时代”浪潮下,无数追梦少年少女的聚集地。其中低年级的孩子尤其多,她们往往读着读着就辍学,一头扎进乐队的世界,压根就不想回来上学。
因此,这所学校真正的生源构成极为复杂。一部分是像越南、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来的低龄劳工子女,他们白天在这里的“国际交流班”恶补日语和基础知识。另一部分,也是最主要的部分,就是响町本地“摇滚”的产物——那些在追梦过程中意外怀孕,又没来得及打掉的孩子们。
这里的教学质量可想而知,整个学校老师最大的期许就是“男的不死,女的不生”。但即便是这样的环境,大部分学生最终还是会被街头星探和地下音乐制作人给忽悠瘸了,前赴后继地投身到音乐大潮中去。
要不是隔壁唐人街的华人商会和老一辈们觉得这群不良少年少女整天在街上晃荡,会带坏自己社区的风气,主动出资赞助学校、补贴教师工资,恐怕这个学校早就关门大吉了。
学校里请的老师,也大多是附近东京学艺大学过来想找个兼职、顺便练习日语口语的华国留学生。别说,这份工作的收入对留学生而言,还算相当不错。华国人治校,至少在明面上不会搞出太多校园大乱斗之类的花活,但在教学资源和升学率这些硬指标上,依旧是烂泥扶不上墙。
千早爱音站在教学楼前,看着墙上五颜六色的涂鸦和角落里堆积的烟头,内心一片瓦凉瓦凉的。
我擦……这是什么垃圾学校?!
她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英国时那所贵族学院的样子:修剪整齐的草坪,擦得锃亮的雕花木门,连走廊的地板都反着光。再看看眼前这个地方,厕所估计都在漏风,食堂的饭菜怕不是猪食,教室里说不定还有老鼠开运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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