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政府标配的轿车在响町狭窄而坑洼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完全无视任何交通规则。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疤,是渡边神父手下那种专业的“从业人员”,搁古代那就是小日版十字军。
车后座,千早爱音的头无力地靠在高松灯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滩被煮沸的烂泥。
灯用从酒吧里顺出来还带着酒渍的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爱音滚烫的额头。入手是骇人的高温,比刚出炉的面包还要烫,让灯自己的身体都止不住地发抖。
爱音的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但声音太小,被发动机的噪音完全盖过。
海玲坐在副驾驶,冷静地通过车载通讯器与什么人对话,吐出的全是灯听不懂的关于医院和病情的术语。
“爱音酱……爱音酱……”灯只能一遍遍地小声呼唤,希望能得到一点回应。
而高松晃,也坐在后座的另一侧,紧挨着门。他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直愣愣地凝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街景,那张憨厚的脸上没有表情,仿佛灵魂还遗落在刚才的舞台上。
猪脑过载……信息冗余……处理器核心温度超过安全阈值……
爱音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黑暗的温水里。很热,热得让她喘不过气,但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耳边有持续不断的轰鸣,像是列车从面前呼啸而过,又像是无数根琴弦同时被拨响,震得她头骨发麻。
她想抓住点什么,但周围空无一物。只有一些零碎的、发光的几何碎片在眼前飘过,它们组合成一个框架,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由键盘根音构筑起来的框架。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但她刚一伸出手,那个框架就“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更小的光点,向着更深的黑暗坠落。
失重感传来,她也跟着一起下坠。
……不可思议的……男人……
这个念头在沸腾的意识中一闪而过,然后被更强烈的灼热感吞噬。
我只是想蹭个热度组建乐队而已啊……怎么就快要CPU烧毁了?
就因为跟一个呆子合奏了一场?这算工伤吗?MI6的保险报销这种“被音乐撑爆大脑”的离奇死法吗?
轿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同样破旧的五层小楼前,楼顶上挂着一个霓虹灯已经坏了一半的十字招牌——“响町共济诊所”。
这里就是响町唯一的“医院”。其实就是稍大一点的私人诊所,主要业务是处理酒鬼的斗殴外伤、急性酒精中毒,以及给那些玩乐队的瘾君子们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安慰剂。
与东京市区的大医院相比赢在和隔壁唐人街的中医馆一样传承有序,输在缺少了截肢灌肠治疗胃病痔疮肛肠等高新技术。
墙壁上布满了涂鸦和污渍,消毒水、铁锈和结合血腥味刺鼻。走廊里挤满了人,有打架斗殴的混混,有烂醉如泥的酒鬼,还有抱着孩子的、满脸愁容高龄乐队女性。
(过审删减大段内容)
在这种地方,显然不存在排队挂号这种文明的流程。海玲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警视厅证件征用高干病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护士说:“急性高热,意识不清,需要立刻急救。”
护士早已见怪不怪,指了指急诊室的方向。
海玲和灯与“高松晃”半拖半抱着爱音冲了进去。
这里的医生是个头发稀疏、眼袋浮肿的老头,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白大褂。
他一脸的不耐烦。在听完灯语无伦次的描述和海玲言简意赅的补充后,用一个看起来像是从二战战场上流传下来的体温计给爱音量了体温,又用手电筒晃了晃她已经无法对焦的瞳孔。
“嗯……”老医生摸着下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高热,意识障碍,胡言乱语……俺寻思,这是我们响町的‘特色病’啊!”
在没有个人史、没有既往史、更没有专科查体的情况下,这个在响町行医三十年的老医生,仅凭家属(灯)口述的主诉和半个现病史做出了诊断——你这病啊,俺寻思是玩乐队玩的!
特色病?听起来就像是什么限定款的绝症……爱音在意识的缝隙里吐槽,但她对于身体完全无法控制。
“什么是.......特色病?”灯怯生生地抬头问,她询问的对象其实也不是医生,而是一旁的高松晃。
见她望过来,高松晃的本能握住了她的手,但没有说话回应。
“说人话。”海玲可没有注意这些,冷冷的道。
“大脑超负荷运转导致的急性高热,伴有神经性休克症状,”医生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来响町玩乐队的年轻人,太投入了,把自己逼得太紧,脑子里的弦‘嘣’一下断了,热气散不出去,就烧成这样了。以前也有过,每隔几周就有一个。不要紧,”他摆了摆手,“我给她打一针大剂量的维生素,再用我们响町的祖传秘方——水蛭放血疗法,把脑子里的‘杂音’吸出来,睡一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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