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穿了件深紫色丝绒西装，在日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慢条斯理地扣上最下面的纽扣，这才转过身，扯出个玩味的笑。
“蒋先生还有吩咐？”
他重新坐回位置，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双擦得锃亮的鳄鱼皮靴没有落地，反而“咚”一声架上了红木会议桌。
桌面上未干的茶渍被鞋底蹭开，在光亮的木纹上拖出一道浑浊的水痕。
傻强站在他斜后方，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家老大和蒋天生。
“靓坤，你他么的——”大佬B猛地拍案而起，桌上茶杯弹跳，深褐色的茶水泼洒在报表上，瞬间晕开。
“阿B。”蒋天生打断他，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铝制雪茄盒，打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特制火柴划过磷面，硫磺味在空气中炸开，然后是哈瓦那雪茄独有的、浓郁的焦糖与皮革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在吊灯的光束里盘旋上升。
“你先出去。”
大佬B脸上的怒意僵住了，转为错愕。“蒋先生，这王八蛋……”
“带浩南他们出去。”蒋天生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大佬B脸上，“关好门。”
空气凝固了几秒。
大佬B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最后他狠狠瞪了靓坤一眼，那眼神像要剜下一块肉来。
陈浩南拍了拍他的肩，山鸡已经机灵地拉开了大门。
三人离开时，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然后是锁舌嵌入的、沉闷的“咔嗒”一声。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
蒋天生靠进高背椅，雪茄夹在指间，火星明灭。
陈耀坐在他左侧，目光沉静如古井，笔记本摊开在桌上，钢笔的金属笔帽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寒光。
靓坤依旧翘着脚，但肩膀的线条已经绷紧。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只是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僵硬，像一张戴久了的面具。
傻强向前挪了半步，皮鞋底在地毯上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窗外的暮色正浓，霓虹灯正在一盏盏闪烁。
蒋天生弹了弹烟灰，雪茄的灰烬飘落在水晶烟灰缸里，无声无息。
他抬起眼，目光像两把薄而利的刀，缓慢而精准地刺向靓坤。
“阿坤，”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里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你想当龙头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靓坤架在桌上的脚猛地滑落。
鳄鱼皮靴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下面真实的、混合着震惊、狂喜与深深警惕的脸。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房间里静得能听见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耀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墨点。傻强已经彻底惊住，手隐隐摸向身边的椅子靠背。
窗外，汽车的鸣笛声不时响起，衬得屋内的人好似一幅静态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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