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探出集装箱边缘,对着袁浩云的方向胡乱开了两枪,子弹打在远处的铁架上,迸射出刺眼的火星。
“没死的都他妈给我起来!开枪!打不中他,你们就等着进去把牢底坐穿吧!”
在尊尼汪疯狂的咆哮和求生欲的驱使下,几个受伤较轻、还能动弹的小弟也连滚爬爬地摸起散落在地上的手枪,仓惶寻找掩体。
一时间,稀稀落落但充满惊惶的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再次响起,子弹盲目地射向袁浩云所在的方位,在墙壁和集装箱上留下一个个新鲜的弹孔,硝烟味重新开始弥漫。
仓库另一头,袁浩云背靠着一个生锈的油桶,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因亢奋和紧张而微微发烫的神经稍稍冷却。
他侧耳倾听着集装箱后方传来的、尊尼汪气急败坏的叫骂和零乱枪声,眼神锐利如鹰,但心底却翻腾着一片混乱的疑云。
他的确被调离了。
上司的命令白纸黑字,语气不容置疑,让他把“尊尼汪涉嫌军火交易”案的所有材料移交,即刻去跟一桩“更重要的”偷盗案。
去他妈的偷盗罪案!
袁浩云几乎是咬着牙签了移交单。
他最好的兄弟,上个月还笑着说等这案子结了要一起去大排档喝个通宵的家伙,就是被尊尼汪手下那帮疯狗乱枪打死的。
这血仇,这追踪了数月的线索,眼看就要摸到大鱼,凭什么要他拱手让人?
所以,他来了。
违抗命令,凭着之前一个线人提供的模糊情报——今晚,3号码头旧库区,“有大动静”。
他赌对了方向,却在接近时只听到一阵短暂、激烈且异常专业的交火声,随即迅速归于沉寂。
等他冒险潜入,看到的已是眼前这幅景象:尊尼汪和他的残兵败将,一个被爆头的手下尸体,满地的弹壳和打斗痕迹,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奇怪的、训练有素后的“空旷”感。
没有预料中的大规模交易现场,也没有看到另外一波人,只有尊尼汪这群惊弓之鸟。
是谁先他一步?黑吃黑?
可现场除了海叔的那些人外,并无其他新鲜尸体,第三波人是谁,他们来是抓尊尼汪?抢那些枪?
或者……为了什么人?
他目光扫过一些不寻常的拖拽痕迹和几个散落在角落、明显不属于尊尼汪这伙乌合之众的精致弹壳。
一个念头像冰冷的蛇一样滑过心底:尊尼汪身边,或许真的有自己人?是那个卧底在关键时刻传递了消息,引发了这场变故?还是别的势力插手?
但这些纷乱的猜测只在袁浩云脑中电光火石般掠过。
此刻,看着集装箱后隐约晃动的身影,听着尊尼汪那熟悉而令人作呕的咆哮,兄弟惨死的画面和阿强最后的笑脸再次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疑云重重,但目标就在眼前。
仇恨的火焰瞬间压倒了所有疑虑。
他深吸一口满是铁锈和火药味的空气,手指稳稳压住扳机,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
顾不得那么多了。
无论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无论还有谁在暗中窥视,今晚,尊尼汪必须留下。
袁浩云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等待。
他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黑豹,抓住对方枪声间隙的刹那,猛地从掩体后纵身扑出!
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拉出一道残影,动作迅猛而精准,直奔几个惊惶失措的尊尼汪小弟。
那几人早已被之前神秘武装的袭击吓破了胆,此刻只是机械地扣动着扳机,子弹漫无目的地四处横飞,在墙壁和集装箱上凿出凌乱的弹孔,却根本构不成有效威胁。
袁浩云利用仓库内杂乱的货堆和阴影,敏捷地穿梭规避,每一次短促的停顿、抬手、射击,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或重物倒地的声响。
枪法狠辣,弹无虚发,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就将尊尼汪残存的有生力量逐一清除。
江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看清了袁浩云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杀意,那绝不是来逮捕,而是来清剿!
他来不及细想,猛地探身,对着袁浩云突进的大致方向“砰砰”连开数枪。
子弹并非为了命中,而是为了形成压制,逼迫袁浩云寻找掩体,暂缓那致命的步伐。
“走啊!尊尼哥!快走!” 江浪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绝望的回响。
他一边持续射击,一边用身体挡在尊尼汪和袁浩云之间可能存在的射击线上,回头对还在发愣的尊尼汪怒吼:“你想死在这里吗?!我拖住他,你快从后面那个通风口走!”
只有活着的尊尼汪,对他,对警方,才有价值。
而且只有尊尼汪离开,他才能和袁浩云坦白自己的身份,否则不仅前功尽弃,他自身也会危在旦夕。
他必须立刻、马上阻止杀红了眼的袁浩云!
再让他这么“正义执行”下去,整个部署都可能毁于一旦。
尊尼汪被江浪的吼声惊醒,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小弟尸体,又看了看状若疯虎、步步紧逼的袁浩云,终于被恐惧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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