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阳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那几乎总是绷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这笑容软化了他脸上过于硬朗的线条。
“多谢夸奖。”他开口,语气里有一种尝试放松的缓和,“陆小姐也很漂亮。”
这句话他说得自然,却带着一种与他气质略微违和的感觉。
陆离这回是真的有些讶异了,甚至偏头快速看了他一眼。
印象里,这位从北边来的“高手”,严谨、寡言、举止规范得像用尺子量过,居然也会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对于他来讲近乎“调笑”的话?
这比他精准的枪法和凌厉的身手,更让她感到意外。
许正阳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
他目光平视着前方蜿蜒的山道,那个淡笑并未完全散去。
“我这人,确实不太擅长言辞。”他解释道,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项客观事实,“但分得清工作和生活。工作中,需要绝对专注和纪律。不过现在……”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握着扶手的手似乎松了半分力,“不是在任务中。在港岛这段时间,也多少看到、听到一些。在这里,‘你很漂亮’是礼貌,是社交。在我们那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尤其对不熟悉的异性这样说,可能会被当成耍流氓,挨耳光也不稀奇。”
他的话让陆离“噗嗤”笑出声来。笑声清脆,融在风与引擎的合奏里。
“所以,许同志你这是在‘入乡随俗’?”她调侃道,眼里闪着光,“学习能力很强嘛。”
许正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茶色的镜片后,他的目光望向远处海天一色的地方,那里有阳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金闪烁的道路。
风持续吹拂,带着海水的微咸和路边不知名花朵的淡香。
他依旧不习惯这跑车的张扬,不习惯这样无所遮蔽地暴露在阳光和视线下。但此刻,墨镜遮挡了刺目的光,也给了他一层薄薄的、心理上的掩护。
或许,在远离硝烟与警报的此刻,在这条蜿蜒的滨海公路上,暂时做一个不那么“许正阳”的普通人,试着用另一种规则去呼吸,也并非无法忍受。
至少,这风,的确很舒服。
“陆离……”许正阳停顿了一下,终究没有用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同志”二字,而是选择了更直接的称呼。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念出,带着一种介于公务与私人之间、尚不熟悉的生涩。
他侧过头,目光隔着墨镜的深色镜片,落在陆离的侧脸上。
“可以告诉我,赵国民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提前完成任务,远离那位令人神经紧绷的任性大小姐,固然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可这份轻松的深处,总缠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被蒙在鼓里的滞涩感。任务结束得过于突兀,虎头蛇尾,让他头悬着,放不下来。
陆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依然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似乎在权衡。
海风从敞开的车顶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过了几秒,她才像终于做出决定,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带着点随意的清晰。
“也好,反正你都要走了,和你说说也没关系。”她语速平稳,将君度酒店的宴会,以及她顺着蛛丝马迹查到的疑点,简明扼要地道出。
许正阳静静听着,墨镜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当陆离的叙述告一段落,他转过头,镜片隔绝了眼神的交流,却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紧绷,像一根被缓缓拉直的弦。
“既然你已经察觉危险,甚至有了明确的怀疑对象,”他的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近乎本能的质询,“为什么不立刻通知警方处理?为什么要选择亲自涉险?”
这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对违反安全准则行为的不解与担忧。
在他的逻辑里,规避风险、借助专业力量,是保护自己和达成目标的最优解。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目视前方,嘴角却一点一点,缓缓向上弯起。
那不是一个愉悦或轻松的笑容,它锐利,冰冷,像薄冰覆盖下的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本来,”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压过了风声,“是没打算掺和进去的。没错,就像你说的,这很危险,很不‘聪明’。”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也愈发危险,“可是啊,谁让他们……非要来挑衅我呢?”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们打伤了我的人。”她重复了一遍,这次,话语里浸透了毫不掩饰的、近乎暴戾的占有欲与杀意,“动了我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我不管他们是谁派来的,背后有什么目的。既然敢伸手,我就要让他们的血渗透港岛这片土地,让他们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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