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精心营造的神秘感,他们训练有素的行动模式,本质上都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
现在,却被对方用这种近乎直白的方式点了出来。
陆离话里那层薄薄的讽刺,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在询问,而是在揭穿——揭穿他们故作姿态的调查,本质上是多么名不正言不顺,甚至可笑。
喉咙更加干涩了,几乎要冒出烟来。
胡枫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方案:强硬?风险太高,对方深浅不知。继续编造身份?在对方已经近乎挑明的情况下,只会显得更加愚蠢。
权衡利弊,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争一口气,而是确保即将到来的行动不受干扰,确保他们还能安全地留在澳门。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打了个转,带着沉重的妥协意味被缓缓吐出。
他微微垂下了视线,避开了陆离那仿佛能刺穿人心的目光。
“抱歉,陆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清晰地透出一种认栽的意味。
“虽然……我确实还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但我能感觉到,您对我们……至少目前,并没有直接的恶意。今天的事,我想确实是我们过于敏感,判断失误,造成了这场误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如何在不暴露更多信息的情况下,尽可能平息事态。
“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表达我们的歉意,让这件事就此揭过?”
他选择了彻底低头。
姿态放得很低。
因为他清楚,他们这伙人不仅行踪暴露,实力对比似乎也处于下风。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后还有一个不容有失的“大计划”。
眼前这个女人,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如果不能安抚她,让她保持中立或者“消失”,那么无论是她可能的报复,还是仅仅因为她的存在而可能引发的意外关注,都足以让他们在澳门的行动彻底泡汤,甚至让他们自己陷于险境,连这片暂时栖身的土地都可能无法再待下去。
和解,或者让她彻底闭嘴。
后者风险巨大且难以预估后果,那么,至少先尝试前者。
“歉意?”她重复这个词,尾音带着一丝玩味,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胡先生,你们的‘敏感’让我损失了一个晚上的清静,还不得不牺牲睡觉的时间来处理这两位的非法入侵。”
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目光却像细密的网,笼罩着对面的几人。
“这样吧,”她语气平淡,“告诉我你们真正的目的。你们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小偷。”
熙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胡枫感到喉咙发干——这个女人太敏锐,她看穿了他们仓促编造的谎言,甚至可能猜到了更多。
“我们……”胡枫艰难地开口,大脑飞速权衡。
坦白?风险太大。
继续隐瞒?对方显然不会相信。
或许……可以透露一部分。
“阿枫!”
熙旺的声音不算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骤然劈开了房间内凝滞的空气。
他猛地抬起头,颈部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角锋利地凸出来。
那双平时略显冷漠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决绝火焰,死死钉在胡枫脸上。
“不能说!”
这三个字从他齿缝间迸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时的熙旺只想保护那个把他从泥泞里拉出来,给他饭吃,教他本事,让他活得像个人样的男人。
为了干爹,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挡子弹,可以下地狱,更遑论保守一个秘密。
暴露干爹?
想都别想!
任何可能指向傅隆生的线索,都必须在这里、此刻,被彻底掐断。
胡枫被他这一声低喝钉在原地,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咙里一声沉重的、无声的叹息。
“呵……”
一声极轻的笑音打破了僵局。。
陆离的笑容很淡,她交叠着双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点,目光从熙旺那张骤然绷紧、充满戒备的脸上,缓缓移到胡枫那双因被同伴打断而略显无奈的眼睛上。
“有意思。”她带着趣味道“这位帅气小哥,倒是忠心耿耿。”
她将视线转向窗外,仿佛在欣赏澳门璀璨的夜景,又仿佛只是在整理思绪。
片刻后,她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不能说……”她拖长了语调,“那不妨听听我的猜测。”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指尖相抵,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目光锁定了胡枫,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退去,只剩下他们之间无声的交锋。
“澳岛最近,真正称得上‘大事’的,掰着手指头也能数过来。而能让你们这样一支……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团队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冒险来‘调查’我这个潜在变数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自己接下来的话,“大概就只有下周在葡京酒店举行的‘金骰杯’亚洲赌王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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