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那根点过照片的手指并没有放下,而是像一根探针,精准地移到了资料表格中“血型”那一栏——O型,Rh阴性。
他的指尖在那几个冰冷的印刷字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抬起眼,看向熙旺。
此刻,他眼中那点炫耀和亲昵褪去了一些,浮上一层更直接、更赤裸的,属于商人的精明与冷酷。
“看看这个,”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仿佛在教导一个懵懂的学生,“她的血,贵啊。Rh阴性,熊猫血,懂吗?市面上,这种血本身就是硬通货,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麻烦,还稀缺。”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如果……我是说如果,遇到‘合适’的客人,有‘特殊’需求的那种,”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前排几个身影模糊、气息沉凝的竞拍者,“那她身上的其他‘零件’……匹配上了,可就更是天价了。”
熙旺握着硬壳册子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坐在他身侧的老颂,莫名感到脖颈后侧的汗毛竖了一下。
像是有极细的冰针贴着皮肤擦过,激起一阵毫无来由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困惑地瞥了一眼头顶依旧交织的灯光,嘟囔了一句:“这冷气是不是开太大了?”
他自然没有看到,熙旺那副深色墨镜之后,一双眼睛里倏然掠过的冰冷杀意。
那阵莫名的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又沉浸在“老手”指导“新人”的兴奋里。
他把自己手里那本翻得有些卷边的册子,“哗啦”一声直接翻到最后几页,动作随意得像在翻动菜市场的价目表。
这几页的纸张似乎比前面薄一些,印刷也略显粗糙。
上面的照片不再是精致的免冠照,而更像是偷拍或匆忙拍摄的档案照,像素不高,女孩们的面容或麻木、或惊恐、或茫然,背景杂乱。
资料也简略得多,很多“特长”或“教育背景”栏直接是空白。
“喏,看这些,”老颂的胖手指点着照片上那些年轻却黯淡的脸庞,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一批待处理的尾货,“这些都是大陆货,流水线下来的,没什么特色。长相?扔人堆里找不着。身材?也就那样。更别说文化了,很多连字都认不全。”
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货物的低劣,随即又换上那种精打细算的口吻:
“不过嘛,价格也便宜,底价大概就前面那些‘精品’的零头。带回去,零件拆开卖卖——”他含糊地咕哝了一个更低俗的词,“总之,总归是有点赚头的。”
他的口气是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在他口中,这些活生生的、有着不同面孔和短暂人生的女孩,不再是“人”,甚至不再是之前“夜莺”那种带有商品价值的“货品”。
她们变成了“死猪仔”——一个在黑市俚语中,专门指代那些被视为纯粹消耗品、可随意处置、取其器官也无需过多顾忌的最底层“货源”的词汇。
这个词轻飘飘地从他肥厚的嘴唇里吐出来,带着一种长期浸淫此道后的麻木和残忍。
仿佛他谈论的不是同类,而真的只是一批待宰的、可分解出售的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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