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隆生放下手中的资料，视线牢牢锁在熙旺脸上，声音压得低沉：“她要你们做什么？干掉雷天恩吗？”
熙旺轻轻摇了摇头，将陆离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向傅隆生解释了一番。
“不行，我们绝不能这么做！”傅隆生突然抬手，重重拍在面前的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微微晃动。
他身体前倾，紧紧盯住熙旺的眼睛，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如果失败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只要露出一丝破绽，我们就会被盯上——不是被那些束手无策的警方，而是被黑道、被政客、被那些手眼通天的富豪盯上。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直到弄死我们！”
“干爹，我们确实只是想履行承诺，可雷天恩做的事实在太过——”熙旺的话还没说完，傅隆生已经扬起巴掌，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混蛋！”傅隆生眼中透着寒意，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熙旺几乎喘不过气。
他盯着熙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警察？还是圣父？那些女人的命运，和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傅隆生眼中的怒意仿佛凝成了实质，他一把攥住熙旺的衣领，手背青筋凸显，将人猛地拉近。
呼吸间带着压抑的火气，几乎喷在对方脸上。
“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敲在凝滞的空气里，“我们这种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一旦卷进他们那种人的浑水里，也只会被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们是想找死吗？是想拉着我一块儿去死吗？”
傅隆生敢动银行里的数字，敢碰富豪保险箱里的黄金，但他心里那条清晰的界线，从不敢在涉及那些真正掌握权力的人时，向前逾越半步。
他靠着这份近乎本能的谨慎才活到今天，也活得比许多人都好。
有些事，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沾，甚至连知道都不该知道。
“那个叫陆离的女人，她随时可以一走了之。我们呢？”
他松开手，力道卸去，但目光中的压迫感丝毫未减，“我们也要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逃离澳岛吗？还是说，真到了那一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还走得了吗？”
只要他们的手指沾上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无论他们究竟知道多少，澳岛上空那些无形的网，就绝不会再给他们挣脱的机会。
“干爹……”熙旺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确实没想那么深，只觉得事情未必会到最糟的地步，心底里，他仍相信陆离不会将他们推向绝路。
傅隆生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犹疑。
这是熙旺第一次对他话里的分量产生动摇，傅隆生的心猛地一沉。
“阿旺啊。”傅隆生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抬起手，重重拍了拍熙旺的肩膀，那力道带着疲惫，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干爹老了，拼不动了。现在只想安安稳稳捞点钱，好好养老。你们或许不怕，但干爹……很怕死。你明白吗？”
熙旺抬起眼，目光落在傅隆生鬓角新添的几缕刺眼白发上，心头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喉结滚动，才艰难地吐出字来：
“我明白了。可是……陆离知道我们的事。如果我们不照做，她可能会把我们捅出去，甚至会搅乱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傅隆生见他态度软化，脸上这才浮起一丝笑意。
他搂住熙旺的肩膀，带着他坐回沙发上，动作恢复了往常的从容。
“放心，她要求的事，是在我们行动之后。这件事，交给干爹来处理。”他语气平和，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比起来自港岛的那位有些本事的女商人，他更不愿招惹澳岛盘根错节的势力，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能影响熙旺他们几人的女人非常忌惮，这样的女人就不该活着。
如果问题无法解决，那么，让制造问题的人消失，便是最干净的办法。
他知道那个女人很能打，但是再能打能躲过子弹吗？能躲过一群枪手的偷袭吗？
既然那个女人很信任他的儿子们，那就让他们继续接触下去，也稳住那个女人，等他拿到那些钱……
公寓外，夜色笼罩的街边，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静静停着。
车内，陆离慵懒地靠在副驾驶座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搭在前方。
她闭着眼，似乎在小憩，但一侧耳朵上戴着的微型接收器，正清晰地传来公寓内每一句对话的尾声，以及随后长久的沉默。
早在给熙旺换衣服时，那只比纽扣还小的窃听器，就已悄然贴附在了他衣物的内侧。
她很清楚，只有熙旺是那个会频繁回去见傅隆生的人。
至于傅隆生？她从未信任过那个狡猾的老狐狸。
耳机里，傅隆生最后那句带着冰冷决断意味的话，一字不落地钻入她耳中。
陆离的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车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耳机里沉寂下来的杂音一同凝固。
陆离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
从遇到这几个人开始，她就隐约猜到，自己大概是撞进了某个影视作品的故事线里。
可惜，她上辈子死得早了些，许多后来才出现的电影，她根本没机会看过。
这份“先知”的优势，她一点都没有。
所以，在这里，她对任何人都不会真正放下戒备——哪怕是那几个看似纯良的养子。
无论是仔仔，还是小辛，他们的遭遇或许值得同情，她也可以耐着性子陪他们周旋，说些好听的话，甚至施以些小恩小惠。
但信任？那是绝无可能交付的东西。尤其是在清楚他们背后还站着一位“干爹”的情况下。
傅隆生最后对熙旺说的那些话，虽然隐晦，但其中透出的杀意，陆离听得一清二楚。
她非但不恼，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反而深了些许。
这样正好。
她之前还在琢磨，该怎么顺理成章地解决掉傅隆生，把他精心培养出来的这些“棋子”，稳稳收归己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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