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依旧斜倚在高脚椅上,晃动着酒杯,那截露出的小腿在昏光下白得晃眼,像无声的挑衅。
她越是这般从容,越是衬得他一路上的天人交战像个笑话。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胡枫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是觉得我不会做什么,还是……不在乎我会做什么?”
陆离终于停下了晃杯的动作,抬眼看他。
她的眼睛在暗处格外亮,像是淬了寒星的深潭。
“我在乎结果,胡枫。至于过程里的挣扎,”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是人,就免不了。”
就是这抹弧度,彻底压垮了胡枫心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挣扎?她连他的挣扎都看在眼里,算在掌心。
一股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和对干爹残存恩义的灼热,猛地窜上头顶。
“那就看结果吧!”
他猛地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向陆离。
手臂肌肉绷紧,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握住的不只是一把武器,更是他此刻全部摇摆不定的立场。
空气骤然凝固。
音乐还在流淌,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吧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一个持枪僵硬,一个被枪指着,却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陆离的视线,缓缓从枪口移向胡枫的脸,又慢慢下移,落在他紧扣扳机却微微发抖的手指上,最后,定格在枪身某个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得令人窒息。
胡枫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撞击着耳膜。
忽然,陆离极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倒像是看到了什么实在令人无奈又好笑的事情。
“胡枫,”她慢慢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吧台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杀了我吗?”
胡枫一怔,握枪的手却更紧:“他是我干爹……”
陆离不再多说,毫无预兆地动了!
她身形快得不像刚刚沐浴后的慵懒模样,一手精准地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向侧方一拧,另一只手成掌,猛地劈向他肘关节内侧的麻筋!
胡枫根本没料到她在枪口下还敢率先发难,手腕一阵酸麻,手指力道一松。
陆离顺势一夺,那把枪便轻巧地落入了她的手中。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只是随手将它扔在旁边的沙发上,像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你连保险都没开。”她的话语伴随着动作,在胡枫因震惊和羞愤而瞪大的眼睛前,清晰无比。
巨大的难堪瞬间淹没了胡枫,随之而来的是更凶猛的反扑!
枪被当垃圾一样扔掉的羞愤和心里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矛盾,让他低吼一声,挥拳向陆离砸去。
陆离侧身避开,浴袍因大幅动作散开更多,她却毫不在意,抬腿迅猛踢向他膝窝。
胡枫吃痛,重心不稳,却借势前扑,一把抱住陆离的腰,用蛮力将她向后撞去!
两人瞬间失去平衡,纠缠着向后倒去——
身后,是那张宽大柔软的床。
“噗通!”
并不是预想中撞击床板的闷响,而是一种奇特的、裹挟着大量水声的沉闷轰鸣。
身体陷入一片惊人的柔软和失控的起伏中,像是跌进了深不见底的温暖沼泽。
特殊设计的水床承托并吞噬了绝大部分冲击力,随即产生巨大的、不受控制的反弹和晃动。
“呃!”胡枫闷哼一声,身下是剧烈荡漾的“水面”,无处着力。
他想撑起身,手掌按下去,柔软的床面却深深凹陷,水流向四周涌开,反而让他陷得更深。
陆离的情况同样糟糕,甚至更甚,因为她被胡枫压在下方。
湿滑的浴袍在挣扎和水床的晃动中彻底散开,大片莹白的肌肤暴露在昏暗光线里,与深色的床单形成刺目对比。
她试图起来,每一次用力却只激起更剧烈的波浪,两人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被水床自身的律动抛晃、拉近、又推开。
混乱的挣扎在几番徒劳的起伏后渐渐停歇,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这该死的、无法控制的柔软陷阱。
胡枫的手臂还困在陆离身侧,为了不彻底压在她身上,他不得不用手肘艰难支撑,却发现每一次试图抬起身体,都会引发身下另一波恼人的晃动,将两人再次拉回尴尬的近距离。
陆离的浴袍几乎完全散开,她急促地呼吸着,胸口随之起伏,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和脸颊,在晃动的、暧昧的光影里,那双总是冷静甚至带着戏谑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清晰的怒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
他们的身体隔着湿透的薄布料,在冰冷与火热的矛盾中随着水波无意识地摩擦、挤压。
激烈打斗后的灼热体温,水床微凉的包裹,散乱的浴袍,急促交织的呼吸,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红酒与沐浴露的香气……
所有的一切,在剧烈心跳和身下不断荡漾的水波声中,搅拌成一种极其浓稠的、脱离了掌控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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