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蒙脚尖又一点,椅子轻轻转了一圈。
他迎着胡枫的目光停下来,忽然笑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的意思是,我原以为……我才是我们几个人里,最有‘反骨’的那一个。”
“我没有反骨。”胡枫的声音沉了下来,脸色隐隐发沉。
“是是是,你没有反骨,”熙蒙随意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却意有所指地掠过胡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痕迹,“你只不过是……色令智昏,对吧?”
胡枫喉咙一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呼吸。
昨夜某些画面倏地撞进脑海,他呼吸微乱,表情不受控制地凝滞了一瞬,随即偏开视线,下颌线微微绷紧。
熙蒙耸耸肩,语气轻松:“我可没怪你的意思。不然……你以为你只会看到那一段视频吗?”
他说着,随手从衣兜里抽出一张照片,手腕一扬,照片轻飘飘地朝胡枫飞去。
胡枫抬手夹住,目光下落。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影,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但那轮廓和身形——胡枫认得。这人曾在陆离身边出现过,是她从港岛带来的人。
“你既然知道……”胡枫抬起眼,声音里带着压低的愕然,“为什么还……”
“因为我想离开这儿。”熙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散漫,反倒透出某种清晰的意图,“我想去找我哥哥。”
“哥哥?”胡枫一怔,“熙旺不就在——”
熙蒙竖起一根手指,轻轻贴在自己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姿态。
“我们可不是双胞胎。”他声音放得很轻,眼里浮起一丝微妙的、近乎怀念的光,“我们是……”
胡枫喉结动了动,话却卡在喉咙里,没能出声。
熙蒙……竟然找到了他另一个哥哥?或者说,是那个人找到了熙蒙?
许多零碎的片段骤然拼凑起来——难怪他一直觉得熙蒙的行事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他有主见,却从不至于如此外露;他有时会做些看似冲动的小动作,惹恼傅隆生,或不经意地激化熙旺与干爹之间的矛盾。
那些举动曾经显得突兀,如今却像一块块忽然找到位置的拼图,浮现出清晰的脉络。
他早就想走,想脱离干爹的掌控。
胡枫看着熙蒙依旧带笑的脸,心里某个角落无声地沉了沉。
熙蒙竟然一直都在铺路,甚至一直在刻意影响着熙旺和干爹间那原本很牢固的父子之情。
“我没想到会这么早……”熙蒙伸了个懒腰“我以为以干爹的能耐,至少还要七八年的时间才能达成我的目的。”
胡枫不知道此时该露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对熙蒙说什么。
要说背叛,其实他们俩人是同谋。
虽然不是主动背叛,只是做了一个在此时来说最正确最合适的选择。
可……傅隆生……到底还是养大他们的干爹。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熙蒙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的轻松,“我原以为,凭干爹的本事,至少还得七八年才能有今天这局面。”
胡枫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沉默的阴影。
该说什么?指责熙蒙吗?可他自己呢?
背叛——这个词太沉,却又太准确。
他们两人,谁都没能真正置身事外。
虽然不是主动谋划,可在那道选择题面前,他们都选了那条对自己、或许也对彼此更“合适”的路。
只是……
胡枫眼前闪过傅隆生那张总是严肃的脸,想起那些年里偶尔递过来的一碗热汤,一句算不上温和却透着关切的责备。
养大他们的,终究是那个如今躺在医院里、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空气里只剩电视隐约传来的直播喧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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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现场的观众朋友们,以及守在电视机前的朋友们,现在镜头中所聚焦的,正是本届国际赌王大赛的半决赛现场!”
随着主持人高亢激昂的介绍,摄像机镜头沉稳地扫过富丽堂皇的宴会厅,最终定格在会场中央那两方被聚光灯笼罩的焦点区域。
那里,两张巨大的弧形专业赌桌如同舞台,将总共十六位选手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正如各位所见,本次半决赛采用双桌同赛制,每桌八位选手,他们都是从全球各大分赛区浴血奋战、脱颖而出的顶尖高手!”
镜头拉近,捕捉着赌桌周围的细节。
深绿色的绒面桌布平整如镜,精致的筹码被码成整齐的柱体,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泽。
荷官身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动作精准而肃穆。
一号桌上,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东南亚赌坛名宿正轻轻捻动手中的筹码,眼神沉稳如古井。
他对面,一位神色不羁的年轻高手翘着嘴角,正用一枚高额筹码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毫不掩饰自己的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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