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的时间,她早已习惯了陆离近乎机械的弃牌,那双纤细的手总是不带犹豫地将牌面合上、推回,仿佛拿到的永远是垃圾。
她竟完全没去注意对方这次拿到了什么,只是被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催着,嘴巴快了那么一瞬。
看清牌型的瞬间,尴尬像细针般刺了她一下。
但很快,那点不自在就被更汹涌的愠怒盖过。
她翻了个白眼,整个人重重靠回柔软的椅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冰冷的讥诮:
“那又怎么样?”
她的目光斜斜刺向对面始终平静的陆离,语气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反正她也是要扔牌的。”
空气因她那句尖锐的讥讽而微微一滞。
荷官的手停在半空,准备如往常般收回陆离的牌。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上山宏次那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眼神,都落在了陆离那双纤白的手上。
陆离的指尖轻轻点在方片A光滑的牌面上,像是触摸着一件有趣的玩物。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迎上豪姬那混合着轻蔑与不耐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弧度。
“啧啧啧,长得丑脾气却这么大!”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豪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紧接着她用力一拍桌子怒喝起来。
“你说什么?你敢说我丑!”
“是我说错了……”陆离撑着下巴甜甜一笑“我应该说……阿姨你的妆画得太浓了,口红色号也很显老呢……”
主持人虽然没听清这边说了什么,但是见豪姬马上要冲出去动手的样子连忙举起话筒阻止。
“豪姬女士,请注意赌场规则,赌局结束前不可离开座位!!”
豪姬脸色铁青,狠狠的瞪了陆离一眼,愤懑的坐了回去。
陆离动作平稳地将推入彩池中心,那清脆的碰撞声此刻听起来分外刺耳。
“既然阿姨说三百万,那就听阿姨的好了……”
“你这个贱……”豪姬强压住马上脱口而出的脏话。
赌场不禁止选手们用语言影响别人,但是不允许直接辱骂对方的。
豪姬深吸口气,重新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如刀,“看来陆小姐终于睡醒了?那就再大你两百万!”
她加注的动作带着狠劲,试图用筹码的重压重新夺回主导权。
陆离没有立刻回应。
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新发的转牌——一张无关痛痒的方片Q。
然后,她看向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眉头紧锁的上山宏次。
上山宏次看着自己手中的底牌,又看看牌面,再快速扫过陆离平静无波的脸和豪姬那明显被挑起的怒火和胜负欲。
他追求的是稳妥的晋级,是最终的胜出,而非在这明显开始失控的意气之争中消耗宝贵的筹码。
风险太高,节奏不对。
“……弃牌。”上山宏次干脆地将牌盖上,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了明确的旁观姿态。
他选择保存实力,坐看鹬蚌相争。
豪姬冷笑一声,对上山宏次的退出毫不意外,甚至乐见其成。
现在,是她和这个装神弄鬼女人的直接对决了。
“就剩我们了,陆小姐。别让我失望。”
陆离仿佛没听见她的挑衅,只是在荷官示意后,平静地推出了跟注的筹码。
河牌发出,是一张方片J。
牌面变得有些复杂,但依然没有构成明显的绝杀牌型。
豪姬快速计算着概率,呼吸微微急促。她有一对10在手,牌面不小。
陆离敢跟到现在,最大牌面是那张A,除非她底牌是另一A,或者凑成了顺子……
但概率不高。
更多的是在偷鸡!
对,一定是这样,这个女人在用反常的跟注,掩盖一手烂牌,试图吓退自己!
被漫长等待和陆离突然转变激起的烦躁,混合着对胜利的迫切渴望,在她心里拧成一股危险的冲动。
她想撕碎对方那该死的平静!
陆离的下一张牌是方片K,如果她手里是方片10,那么这一局就是妥妥的同花顺了。
“All-in。”
陆离笑了,抬手将筹码推入牌桌中央。
筹码山轰然堆起,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啦声。她死死盯住陆离,眼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和挑衅。
“我梭哈。阿姨,有胆量,就接下!”
陆离微笑着看着豪姬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一脸挑衅。
豪姬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怜悯的意味。
然后,在陆离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她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平稳地、毫无犹豫地,推了出去。
“跟。”
开牌。
豪姬冷笑着,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一张方片10,与其他明牌组成三条10。
“想偷鸡?”她声音狠厉“你的方片10在我这里!你这手艺还嫩得很啊!”
陆离忽然笑了,瞬间就冲散了脸上那所谓的惊恐和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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