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祖放下可乐罐，身体前倾，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我爸那边，出了点状况。”
陆离看向他。
关祖的语气虽然还是懒洋洋的，但眼神不一样了。
“他被降级了。”关祖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看起来还是满愉悦的。
“降级？”
“对。从警司降到总督察。”关祖说，“理由是‘管理不力，下属屡次违规’。”
陆离皱了皱眉。
关祖的父亲关sir她见过，对外很会打官腔，脾气大，但工作上还算是个很谨慎的人，做事滴水不漏。
他的下属确实有几个不太省心的——都是她托关系帮忙调过去的，这些人统一的冲动、莽撞、经常惹事。
但因为这个降级，未免太严重了。
“其实不止他一个。”关祖继续说，“我听我爸说，这段时间大英那边非常愤怒，很多英属的官员都倒了大霉。降级的降级，撤职的撤职，还有几个直接被调回英国了。”
“原因呢？”
关祖摊了摊手：“我爸没跟我说。但我从他话里听出来——和一笔数额超大的钱财有关系，你猜猜是哪一笔？”
陆离没有理会关祖的插科打诨，脑子里直接想到的就是那笔帝国黄昏的巨款。
一笔数额超大的钱财，让大英那边震怒，让很多英属官员倒台——除了帝国黄昏外，没有其他东西能让约翰牛撕掉绅士的外衣。
而这件事偏偏发生在东星和洪兴开战、和联胜内乱的同一时间。
她觉得这些事之间应该有关系，但就像几块散落的拼图，她暂时找不到将它们连接在一起的线索。
“东星那边，”陆离开口了，“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暂时没有。”高晋说，“他们砸了几家游戏厅，放话说让你‘识相一点’。但具体要干什么，他们没有说。”
关祖在旁边补充：“可能是在等你主动去找他们。毕竟你是有身份的人，人家东星不好意思直接上门——怕被你打出去。”
高晋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话很多。”
关祖笑了一下：“我哪天话不多？”
高晋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先静观其变。”
高晋和关祖都看向她。
“东星那边，让他们砸。几家游戏厅而已，伤不了筋骨。”陆离的声音平静，“洪兴和东星的仗，让他们打。我们不是洪兴的人，没必要替他们出头。至于和联胜的事——大D要是连自家事情都搞不定，他也没什么用了。”
她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你们帮我盯着。”
“什么事？”高晋问。
“那笔让大英震怒的钱。”陆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应该就是帝国黄昏，我想可能不只是我，那天出现在酒店的人恐怕都会被调查，警方内部要盯紧了。”
高晋点了点头：“明白。”
关祖靠在沙发上，看着陆离，嘴角微微上扬：“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事之间有关系？”
陆离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吗？”
关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高晋：“高晋，你觉得呢？”
高晋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太巧了。东星和洪兴开战，和联胜内乱，大英那边又开始有动作。三件事挤在一起，不像是巧合。”
陆离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港岛的黄昏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整座城市就陷入了霓虹灯和车灯交织的光海之中。
远处的海面上，渡轮的汽笛声隐隐传来，悠长而沉闷。
她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散落的拼图。
东星。洪兴。和联胜。大英震怒。降级的官员。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在她脑海中交错、纠缠、打结。
她总觉得它们应该连在一起，但那个连接点——那个让一切都说得通的关键——她暂时还没有找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
高晋走到她身边，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
过了一会儿，关祖也走了过来，站在她另一边。
他也没有说话，但陆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似笑非笑的打量。
“看什么呢？”关祖终于开口了，“看港岛的夜景，还是在想城寨那个老男人？”
陆离没有转头：“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阴阳怪气的毛病。”
“改不掉了。”关祖说，“天生的。就像高晋天生话少，我天生话多。你天生招男人，我们天生围着你转——都是命。”
高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今天确实话多。”
关祖笑了一下，这次没有反驳。
三个人站在窗前，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港岛，灯火通明，像一座不眠的城。
而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那些暗流正在涌动，那些拼图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慢慢拼合。
陆离知道，暴风雨还没有来。
但快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信一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粥给你留着，明天回来喝吧。”
陆离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关祖眼尖，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嗤了一声：“城寨那小子？还挺会来事。粥留着明天喝——怎么不说给你煮新的。”
高晋看了他一眼。
关祖转头看他：“难道不对吗？”
高晋没有回答，端起茶杯走回了客厅。
关祖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看向陆离：“你看看，你看看。我阴阳怪气，他闷葫芦。咱俩加一块儿，凑不出一个正常人。”
陆离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客厅。
“你们两个，”她说，“都挺正常的。”
关祖跟在她后面，笑了一声：“那就是你不正常。”
陆离没有反驳。
她确实不正常。
正常人不会有这么多男人。
但她是陆离。
她不需要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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