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靠在旁边的树上,风衣的下摆垂到膝盖,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原来如此,那就是私自行动了。我就说水灵的手段怎么这么糙,还以为她年纪大了脑子也跟着秀逗了呢。”
七俏俏的脸色瞬间阴寒,像一朵花在几秒钟内枯萎又结冰。
“贱人,你敢骂我师父!”她的手指搭上扳机,指节收紧,扳机在她指腹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后压。
“五魁被我抓了。”陆离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干净、明媚,像在说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七俏俏的手指僵住了,扳机停在击发的临界点上没有继续往后。
“你说什么?”
陆离没有说话,歪着头看着她,笑容还在嘴角,眼睛里的光从阳光里来。
七俏俏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五魁被抓了?
什么时候?怎么被抓的?
她昨天出来到现在,因为害怕水灵所以连个电话都没敢打回去,自然也不知道五魁和陆离之间发生了什么,是否回到了别墅。
看到陆离的眼神看向她汽车的方向,七俏俏反射性以为五魁被她带来了。
她来不及想清楚,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她猛地回头,目光越过山坡上的灌木丛,越过那片光秃秃的石头,朝汽车的方向看去。
视野里没有五魁,只有空荡荡的山坡和被风吹得沙沙响的野草。
但身后有了风声。
陆离的右脚从地面抬起来,脚尖踢在七俏俏握枪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
七俏俏的手指在那一瞬间被震开了,手枪从她手中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落进水库里,“噗通”一声,水花溅起来的时候鱼漂也微微沉下去一截。
七俏俏猛地转回来,左手去拔腰间的匕首。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她拔刀的时候右手还没收回来,快到她甚至没有时间去看自己那把枪在水面上留下的涟漪。
但陆离的膝盖已经顶在了她的小臂上,她的左臂被陆离的膝盖压着抬不起来,刀刃贴着陆离的风衣布料划过,没有划破任何东西,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嘶”。
陆离的右手扣住她的后颈往下压,七俏俏的脸几乎贴到了陆离的膝盖上。
她用头去撞陆离的腿,陆离的膝盖松开,侧身让过,七俏俏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往前栽,脸朝下摔在地上,鼻子磕在碎石上,“咔”的一声分不清是鼻腔里的软骨还是石头碰撞的声音。
陆离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一脚踩在她右手的手腕上,七俏俏的右手腕之前已经被拧过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骨头的疼痛从腕关节飞速扩散到整条手臂,她终于叫出了声,不是惨叫,是那种忍到极致再也忍不住之后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短促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声音。
“五魁……”七俏俏趴在地上,侧脸贴着碎石,嘴角有血,但依然不忘五魁的安危。
“你真的抓了他……”
“没有。”
陆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不太聪明的学生解释一道已经讲了三遍的题。
“我骗你的,你太好骗了。”
七俏俏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冷,是被人从精神到身体一起按在地上碾压之后的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她自己控制不住的痉挛。
“对了,你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吗?”
七俏俏已经被愤怒和羞恼冲昏了脑袋,忽然抬头大喊着。
“长三,杀了她!别管我!”
山坡上,长三也听到树林里传来的那声喊叫,但他此时也并不轻松,他试图从大石头后面撑起来,用没有受伤的那条手臂去够掉在地上的狙击枪。
他摸到了枪托,刚把枪身翻过来,一只穿着作战靴的脚踩住了枪管。
枪管被踩得陷进碎石里,他拉不动。
他抬起头,王建国站在他面前,手里的无声手枪已经抬起来了。
长三闭上了眼睛。
“噗”的一声,很轻。
子弹打在他的右肩上,不是要害。
长三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血从肩上的伤口里涌出来,深色的迷彩服上洇开一大片更深的颜色。
他没有死,但那条手臂以后还能不能用就要看运气了。
树林里,杂八里的哥哥阿大倒在草丛里,右手手腕碎成几块,他蜷缩着用左手撑着地往后退,眼睛瞪得很大,惊恐的盯着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的王九。
王九的大红色皮夹克在阳光中像一团烧起来的火,铁链在手里拖着,链节刮过地上的碎石和草根,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杂八中的弟弟阿二从侧面包抄过来,忍着断腕的剧痛用左手捡起地上的枪——枪太重了,左手握不稳,枪口一直在晃。
他尽量抬起,瞄准王九的后背,扣下了扳机。
第一枪打在石头上,弹飞的碎石溅到王九的小腿上,他只偏了一下头,脚步没有停。
第二枪打在树上,树皮被掀开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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