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家入局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整个港岛的黑道都知道了。
倪家一动,忠义信也动了。
忠义信的老大连浩龙可是靠着毒上位的,他算是倪家下家,两家生意上有很多往来,利益绑在一起,动一个就是动两个。
忠义信的人不多,但个个能打,三百多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打着领带,像一群要去参加葬礼的人。
他们坐的车都是黑色的,清一色的丰田皇冠,整齐划一,三十多辆车排成一条长龙。
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大人物出殡,知道的都知道忠义信的人要动手了。
港岛的黑道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东星两千人,洪兴一千五百人,和联胜一千人,倪家一千五百人,忠义信三百人。
五个势力加起来超过六千人,相当于一个小型军队的规模。
六千人分散在港岛各个角落,从元朗到屯门,从屯门到葵涌,从葵涌到油尖旺,从油尖旺到尖沙咀,从尖沙咀到铜锣湾。
整个港岛的黑道都动起来了,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终于在暮色中睁开了眼睛。
号码帮的人在看,和字头的人也在看,甚至是另外一些小社团也在看。
还有一些更小的社团,只有几十个人的那种,已经开始慌了。
他们的老大在夜总会里搂着小姐喝酒,听到消息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关了手机说不接任何电话,但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出夜总会跳上车先跑了。
“港岛这是要变天啊。”一个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老四九站在庙街的街头,看着一队一队的车从他面前开过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光是经过庙街的车队就有七八拨,每拨十几辆车,黑压压的,把整条街都堵了。
他的徒弟站在他旁边,年轻,不懂事,问:“师父我们怎么办?”
老叔父看了他一眼,“你回家睡觉,今晚别出门。”
“要是有人冲进咱们的场子怎么办。”
老叔父把手背在身后转身走了,丢下一句——“关门,都回家,随便吧。”
夜越来越深,港岛街头却越来越热闹一一辆接一辆的车从各个方向驶过,有货车,有面包车,有轿车,有摩托车。
车里坐着的人有的穿着黑色T恤,有的穿着花哨的衬衫,有的穿着白色背心露出纹身,有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他们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出发,去往不同的方向。
砵兰街的霓虹灯还亮着,但街上的行人已经比平时少了一大半。
庙街的夜市还在营业,但摊主们已经开始提前收摊。
油麻地的果栏早就关门了,铁门拉下来,里面的人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敢出声。
尖沙咀的码头边,几艘快艇停在岸边没有熄火,随时准备接人跑路。
水灵站在别墅的阳台上,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到耳后。
伤天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各堂口都准备好了。”
水灵点了点头。
“笑面虎那边说,倪家入局了。倪坤把尖沙咀封了,不让和联胜的人过去。倪家出动了一千多人,忠义信也来了三百人。”
水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倪家?”
“陆离答应让和联胜进尖沙咀。倪坤知道了,震怒。大D今晚要带一千人从尖沙咀附近借道,倪坤知道了这个消息就不可能让,他们会对上。”
水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冷,比夜风还冷。
“大D是嫌今晚不够乱?倪家一千多人堵在尖沙咀,和联胜要过去,不打起来才怪。”
“那我们——”
“不管。倪家入局,挡的是和联胜,不是我们。让他们去打,打得越凶越好。棋子越多,场面越乱,我们越好浑水摸鱼。”
伤天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水灵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港岛的夜色。
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像一场永远烧不完的大火。
洪兴、东星、和联胜、倪家、忠义信,还有其他小势力,超过六千人,像扔进水池里的大石头,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彼此碰撞,彼此交错。
从元朗到尖沙咀,从屯门到铜锣湾,整个港岛的黑道都在今夜被搅动了。
没有人知道今晚过后港岛的黑道会变成什么样,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一定会有很多人流血,很多人进医院,很多人进警局,很多人永远回不来了。
高楼大厦的灯火依然璀璨,庙街的霓虹灯依然闪烁,天星小轮还在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缓缓航行。
岸上已经开始有人跑了。
那些做了亏心事的小老板、欠了高利贷的赌鬼、收了黑钱的警察、知道太多内幕的线人,都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有的在订机票,有的在订船票,有的在问深圳那边的房子还能不能租。
不是他们怕,是他们见过这种场面。上次港岛这么乱的时候,死了不少外人。
他们不想做那些数字里的一个。
警署里电话响个不停,接线员接了又挂、挂了又接,从傍晚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过。
六千多人在街头,分不清谁在打谁、谁在帮谁、谁在趁火打劫、谁在浑水摸鱼。
有人提议上报,说这是大规模暴动,需要驻军。
马上被人骂了,说报什么报,报了你的饭碗还要不要了。
于是电话还在响,警车还在路上,但谁都知道,今晚的港岛不是几辆警车能管得了的。
夜色不算很深,天刚黑透不到两个小时。
今晚还很长,长到有些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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