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重伤。”伤天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在屯门公路上被山鸡带人截住了。山鸡那个人你不要命他比你更不要命,乌鸦的车被逼停在山路拐弯处,他从车里跳出来砍倒了三个人,但山鸡的人太多了。山鸡亲手砍的,一刀从肩膀劈到胸口,深可见骨。乌鸦被人拖上车跑了,但他的右臂可能保不住。送去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休克了,输了不知道多少血才救回来。”
水灵的手指没有停。
“刀疤周叔撤到元朗的时候被人伏击了。不是洪兴的人,是号码帮武兆男的人趁火打劫。周叔腿上挨了一铁棍,肿得老高,他的手下被人冲散了大半,跟他撤回元朗的不到三分之一。”
“刘叔在屯门被韩宾的人围了,他躲在货仓里不敢出来,等人撤了才被人从货仓里抬出来的,心脏病犯了,脸白得像纸,送去医院急救了。”
伤天顿了顿。
“笑面虎失踪了。他手下的人说他在油麻地撤退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自己走了,没有跟任何人交代去向。他的手下还在找他,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水灵的手指终于停了。
“笑面虎失踪?”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
“是。他手下的人说,他走的时候很平静,没有慌张,没有受伤,是自己开车走的。”
水灵沉默了片刻。
笑面虎不是失踪,是跑了。
东星还没有败完,他就已经找好了退路。
水灵没有追问,不需要追问了,这个人从今以后和东星没有任何关系。
“还有呢?”水灵问。
伤天低下头。
“各堂口的损失还在统计。粗略估计,今晚东星折损了至少六七百人,重伤的、被擒的、失踪的,加起来超过三分之一的地盘丢了。油尖旺、深水埗、屯门、葵涌,这些地方基本上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元朗和屯门的一部分还能守住,但如果洪兴明天再打过来——”
“明天不会打了。”水灵打断了他,“洪兴今晚也打累了,明天打不了。”
伤天抬起头看着她。
他不知道水灵的底气从哪里来,东星已经快被赶回新界老家了,她还能做出这种判断,也许她手里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牌。
“乌鸦在哪个医院?”
“浸会医院。我们的人守着,洪兴的人没有追过去。”
水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乌鸦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各堂口的那些头目,现在都在哪里?”
“刀疤周在元朗的堂口里,刘叔在医院。”
“让他们等着。等我消息。”
伤天张了张嘴想问等什么,但看到水灵站在窗边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
客厅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有人在喊“水灵姐”,声音里带着惊慌。
水灵转过身,一个年轻手下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全是汗,嘴唇在哆嗦。
“水灵姐——外面——外面有一辆货车——”
水灵看着他,目光没有变化。
“货车怎么了?”
“车上有——有七俏俏姐他们——”
水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迈步朝门外走去,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伤天跟在后面,几个手下跟在他后面,别墅外面还有更多人在往这个方向聚拢。
铁门外面停着一辆深色的货车,车灯没有关,两束惨白的光照着别墅门口那条柏油路。
货车的后门敞开着,车厢里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和腐烂的臭气往外涌。
几个人把七俏俏从车厢里抬出来了。
她被放在一块拆下来的门板上,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摊着。
手腕和脚踝处缠着被血和药水浸透的纱布,纱布下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没有昏迷,眼睛睁着看着夜空,瞳孔涣散,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干涸的血迹,整个人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死透的躯体。
伤天走过去蹲下来查看她的手腕,纱布解开,露出的伤口让他这个见惯了血腥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腕内侧和外侧各有一道整齐的切口,皮肉翻开,白色的筋腱从中断开,断口处被人用什么东西烧过,焦黑的痕迹覆盖在撕裂的肌肉上,血已经不流了,因为该断的都已经断了。
脚踝的纱布解开之后是同样的景象——筋腱从中间被切断,切口平整光滑,是被极其锋利的工具一刀切断的,没有犹豫,没有偏差。
不是折磨,是处刑。
不致命,但比任何致命的手段都更狠。
长三被人从车厢里拖出来的时候比七俏俏更惨。
他的整个右臂从肩膀到手背都肿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像是里面的骨头碎成了渣。
有人碰了他的手臂一下,他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声音不大,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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