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谈完了。屋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夜鸟的啼叫。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刚好能挤进一个脑袋。
天养志那张带着憨笑的脸探了进来,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离脸上。
“大嫂,”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正事谈完没?”
陆离看着他,点了点头:“谈完了。怎么了?”
天养志嘿嘿一笑,推门进来。
他个子很高,几乎要顶到门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身后,天养义、天养恩、天养孝、天养忠,四个人鱼贯而入,把不大的木屋挤得满满当当。
天养志搓了搓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许正阳身上。
许正阳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屋里的人。
“兄弟,”天养志朝他走了两步,嘴角咧得更开了,“饭桌上你不喝酒,我们认了。老爷子说了,不喝酒的男人实在。但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这漫漫长夜的,多没意思。”
许正阳看着他,没说话。
天养义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天养志旁边,上下打量着许正阳。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刀子,一寸寸地从许正阳脸上刮过。
“你身手不错。”天养义开口,声音不高,但很冷,“下午跟我哥过了几招,没分胜负。”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几个,各有所长。大哥擅长的是战场搏杀,一招制敌。我擅长近身缠斗,老三擅长摔跤,老四擅长偷袭和暗器,老六擅长擒拿和关节技。你想跟谁比划比划?”
天养志在旁边拍手,眼睛发亮:“对对对!比划比划!兄弟,你随便挑,一个也行,两个也行,全上也行!咱们点到为止,不动真家伙,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天养恩在后面翻了个白眼,用力扯了扯陆离的胳膊:“嫂子,你看他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人家一个!还要不要脸了?”
“切磋,不是欺负。”天养义纠正她,目光依然落在许正阳身上。
天养恩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离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笑,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许正阳身上,看着他。
许正阳的目光从天养志、天养义、天养孝、天养忠脸上一一扫过。这四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站在那里,身上都有一股子经历过生死搏杀的血腥气。
他们的眼神很直接,带着审视,也带着挑衅。
最后,许正阳看了陆离一眼。
陆离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许正阳收回目光。
他没说话,只是直起身,把一直插在裤兜里的手拿了出来。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仔细地叠好,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方块,然后走到门口,放在了那张竹凳上,走到空地中央。
天养志第一个扑了上去。
木门被带上了。屋里只剩下陆离和天养生两个人。
酒坛还放在桌上,酒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陆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天养生坐在对面,看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了好一阵。
外面传来拳脚碰撞的声音和天养志的叫声,隔着木门,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打鼓。
天养生站起来,走到陆离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阿离。”他叫她。
陆离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油灯的灯光下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
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欲望,是一种更复杂的、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滚烫。
“嗯。”
“我想你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沙哑的、让人心尖发颤的认真。
陆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的皮肤很糙,胡茬扎手,是那种常年在野外奔波、被风吹日晒磨出来的粗粝。
她的手指从他颧骨滑到下颌,停了片刻。
天养生的呼吸重了一些。
他偏过头,嘴唇贴上她的掌心,温热的,干燥的,带着烟草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
陆离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收回来。
他吻了她的掌心,然后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
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然后吻了她的鼻尖。最后吻了她的嘴角。
他在她嘴角停了很久,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没有动。
像是在等,等她推开他,或者等她回应。
陆离没有推开他。她的手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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